晚风灌了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我没有尖叫，也没有害怕。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黑洞洞的窗口，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报复，这么快就来了。
意料之中。
只是，这手段未免太低级，太令人厌烦了。
2
第二天，我没有去补窗户。
破碎的玻璃洞口，像一道狰狞的伤疤，提醒着我昨夜发生的一切。
我只是默默地拆开一个新买的快递盒子。
里面是两个高清的监控摄像头，一个广角的，一个带夜视功能的。
我踩着梯子，一个装在了正对家门口的屋檐下，另一个，对准了那扇被砸破的窗户。
红色的指示灯在角落里幽幽地闪烁，像我沉默的眼睛，开始忠实地记录下这方小院内外的一切。
做完这些，我回到屋里，继续我的工作。
仿佛那扇破窗和即将到来的风雨，都与我无关。
风雨，很快就来了。
不是物理上的，而是来自村里那些长舌妇的嘴。
李翠花开始了她的表演。
她像个被冤魂附体的祥林嫂，逢人便哭诉，鼻涕一把泪一把。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摊上这么个黑心肝的邻居。”
“不就是用了她一点电吗？至于下这么狠的手，要把我们往死里？”
“我们家张强就是个老实人，被她欺负惨了。”
她的说辞里，偷电成了“用点电”，我的冷静反问成了“心肠歹毒”，而我这个从城里搬来不到一年的外来户，则成了欺负本地人的恶霸。
人的记忆只有七秒，但谣言的传播速度却快过光速。
很快，版本就升级了。
“听说了吗？那个林晚，看上了张强，想勾搭人家。”
“张强没同意，她就怀恨在心，设计报复呢。”
“啧啧，看着挺文静一个姑娘，心思怎么这么毒啊。”
这个版本极具戏剧性，充满了桃色和阴谋，完美地迎合了村民们贫乏生活里对的渴求。
于是，它成了官方版本，在村里的各个角落流传。
我成了那个因爱生恨的“荡妇”和“毒妇”。
我去村口唯一的小卖部买瓶酱油。
之前总会热情地招呼我“小林来啦”的老板娘，今天只是抬了抬眼皮，将酱油往柜台上一放，冷冷地说：“五块。”
我付了钱，她接过钱时，手指都像是怕沾到什么脏东西一样，迅速缩了回去。
回家的路上，几个聚在树下闲聊的妇人看到我，立刻停止了交谈，用一种鄙夷又好奇的眼神对我指指点点。
整个村子，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沼泽。
我被无形的淤泥包围，每一步都感到黏腻和窒息。
但我不在意。
这些流言蜚语，对我来说，就像夏天的蚊子叫，烦人，却伤不到我分毫。
愚昧和恶意是它们的食粮，而我，恰好什么都不给。
我只专注于我的画稿，我的计划。
电脑屏幕上，监控软件二十四小时开着，分成了两个窗口。
一个对着大门，一个对着破窗。
张强的子显然不好过了。
麻将馆开不成了，断了唯一的灰色收入。
背上两万块的巨额欠款，对于他这种游手好闲的人来说，无异于泰山压顶。
他每天像个孤魂野鬼，在我家门口来回踱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