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点又动了一下,然后,再次静止了。
狼可能累了,停下来进食。
父亲却毫不在意,他又发了一条语音。
“动了就赶紧爬!别像个娘们一样磨蹭!刚才那速度还可以,保持住!”
“十二点前到顶,老子给你发一千块钱红包!”
那一千块钱,对他来说是赏赐,对我来说,是买命钱。
可惜,我再也收不到了。
我看着父亲那张因为酒精而通红的脸,看着他嘴一张一合,喷出恶臭的酒气。
“来,大家举杯!预祝陈安特训成功!预祝我们老陈家,出了个真男人!”
“杯!”
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我看着母亲,她缩在宽大的椅子里。
她面前的碗筷净净,只有那双眼睛,红肿、充血,盯着那个代表我生命的红点。
她在祈祷它再次移动。
而我在祈祷,祈祷那头狼吃得快一点。
至少,别让我那个所谓的父亲,再有机会对着我的尸体,进行他那恶心的教育。
4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墙上的挂钟指向了十一点五十。
包间里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那个红点,自从那次短暂的移动后,就再也没有动过。
一直停在距离一号营地四百米的地方。
父亲的酒劲上来了,他看了一眼时间,把手机往桌上一拍。
“还有十分钟。”
他环视了一圈亲戚,眼神迷离又狂热。
“我赌这小子,十二点准时进门。他肯定早就到了,躲在门口等着给我惊喜呢。”
“这小子从小就这德行,想讨好我,又不敢直说。”
“我赌一瓶茅台,他进来第一件事,就是跪下给我磕头,说爸,我错了,以前是我不懂事。”
父亲哈哈大笑,笑声在安静的包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没人接茬。
大伯低头抽烟,二叔假装玩手机,大伯母不安地搓着手。
大家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只有母亲,依旧盯着那个红点,嘴唇已经被咬出了血。
“咚”
远处传来了新年的钟声。
紧接着,窗外炸开了漫天的烟花。
红的、绿的、金的,把漆黑的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欢呼声隐约传来。
十二点了,包间的大门紧闭。
没有人推门进来,没有人跪下磕头。
父亲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盯着门口,仿佛要把那扇门盯出一个洞来。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过去了。
门依旧纹丝不动。
父亲的面子挂不住了。
他在这么多亲戚面前夸下的海口,设下的赌局,现在变成了一个笑话。
“妈的。”
他骂了一句,抓起手机。
“小兔崽子,敢放我鸽子?敢耍我?”
他拨通了我的电话。
“嘟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
每一次嘟声,都像是在父亲紧绷的神经上拉了一刀。
就在父亲准备挂断重拨的时候。
电话通了。
不是无人接听,也不是关机。
是被接听了。
“喂?”
父亲开了免提,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怒火。
“说话!哑巴了?敢不按时回来?你是不是皮痒了?”
饭桌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电话那头没有我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