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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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2146年,秦岭,新长安城。

林薇站在城墙上,看着远方连绵的青山。二十年了,那场“大净化”已经过去了二十年,但每次站在这儿,她还能想起井底最后的光,想起叶城消失前的笑,想起手里那把蓝色钥匙的滚烫。

那把钥匙,她一直贴身戴着,用银链串着,挂在口。二十年,它没变色,没变轻,依旧冰凉,依旧带着那种安心的重量。直到三天前。

三天前的凌晨,钥匙突然发烫。

不是体温那种烫,是灼烧的烫,烫得她口起了一片水泡。她摘下钥匙,发现钥匙的颜色变了——从通透的蓝色,变成了浑浊的灰。钥匙内部那些流动的光,也凝固了,像死掉的血。

然后,她开始做梦。

不是普通的梦,是清晰的、连贯的、像记忆回放一样的梦。梦里,她不是林薇,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站在一个满是仪器的房间里。女人对着空气说话,说“时空稳定性在下降”,说“闭门钥的能量在衰减”,说“门只是休眠,不是关闭”。

女人说:“叶城,如果你能听见…我们需要再做一次。最后一次。”

每次梦到这里,林薇就会惊醒,浑身冷汗,口那把钥匙烫得像烙铁。

她知道这不是梦。

是“回响”。

是二十年前那场连接留下的“回响”,是另一个时间点的人,在试图联系她。

或者说,联系这把钥匙。

2036年,白氏集团,地下五十层。

这里是白锦绣用十年时间建造的、比“回声井”更深的实验室。代号“归墟”——归去来兮,墟为终结。

实验室中央,没有井,只有一个悬浮在空中的、由光构成的立方体。立方体内部,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流,是三个时间点的实时监测——2036,2136,2146。

白锦绣站在控制台前,头发已经白了一半,但眼神比二十年前更锐利,像淬过火的刀。

“白博士,2146年的信号强度在提升。”助理的声音从扬声器传来,年轻,但沉稳,“林薇女士口的闭门钥,能量反应活跃度提升了300%。她在…接收我们的信号。”

“很好。”白锦绣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跳跃,调出一组数据,“二十年了,总算等到这一刻。闭门钥的能量衰减到临界点,门会开始‘苏醒’。而苏醒的瞬间,是它最脆弱的时候,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但风险评估显示,强行激活三个时间点的时空共振,有87%的概率引发局部时空崩塌。”助理提醒道,“而且,叶城博士的意识碎片已经分散在三段时间流里,强行聚合的成功率不到10%。”

“那就用100%的努力,去赌那10%的成功率。”白锦绣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空气里,“我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门只是休眠,不是关闭。闭门钥只能维持一百年,这是叶城用自己的存在换来的时间。而现在,一百年快到了。”

她调出另一组数据,那是三天前,从2146年传来的异常波动。波动频率,和叶城消失时的频率,一模一样。

“他还在。”白锦绣看着那组数据,眼里有光,那种二十年未曾熄灭过的光,“虽然分散了,虽然微弱,但他还在时间的缝隙里,等我们。”

“等我们,去完成最后一步。”

2146年,新长安城,中央档案馆。

林薇坐在档案室里,面前摊着二十年来她收集的所有关于“大净化”的资料。资料很杂,有幸存者的口述,有废墟里找到的记,有从旧世界保存下来的残缺文件。

但所有资料,都指向同一个事实:二十年前那场“净化”,不是自然现象,是人为的。

是“门”的关闭,吸走了所有污染,所有行尸,所有“不该存在的东西”。

而那扇门,是被人关上的。

被一个从2126年来的人,和一个从2036年来的女人,联手关上的。

林薇拿起口的钥匙,对着灯光看。钥匙已经彻底变成灰色,内部的死光像凝固的血。但在最中心,有一丝极细微的、蓝色的光点在跳动,很微弱,但确实在跳。

像心跳。

“叶城…”她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是你吗?你在叫我吗?”

钥匙没有回答。

但档案室的门,突然开了。

不是被推开,是自己滑开的。门外的走廊空无一人,但走廊尽头的窗户,突然映出一个影子——

一个男人的影子,背对着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

影子很淡,像晨雾,但林薇认出来了。

是叶城。

或者说,是和叶城一模一样的人。

“父亲?”她站起来,声音在抖。

影子转过身。

不是叶城,也不是她父亲林建国。是一张陌生的脸,年轻,苍白,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和叶城一样的东西,那种在末世里淬炼出的、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坚韧。

“林薇女士。”影子开口,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是白锦绣博士派来的…信使。或者说,是叶城博士意识碎片的,一个投影。”

“投影?”

“对。叶城博士在二十年前,用自己碎掉时钥芯石的同时,把自己的意识也‘碎’了,分散在三个时间点——2036,2136,2146。他在每个时间点,都留下了一部分‘自己’,作为锚点,作为…最后的保险。”

影子走近一步,但身体更淡了,像随时会散掉。

“现在,闭门钥的能量快耗尽了。门要醒了。我们需要在门彻底苏醒前,把三个时间点的叶城博士意识碎片聚合,用聚合后的完整意识,激活闭门钥的全部力量,把门…彻底焊死。”

“怎么聚合?”林薇问。

“需要三个时间点,同时进行一场‘仪式’。”影子说,“2036年,白锦绣博士会用她改良过的回声井,把叶城博士在那里的意识碎片‘发射’出来。2136年,也就是你的时间点,需要你口的闭门钥作为接收器。而2146年…”

影子顿了顿,身体已经开始透明。

“而2146年,需要你,林薇女士,用你的血,你的记忆,你对叶城博士的…思念,作为催化剂,把两个时间点传来的碎片,在这里,在你的时间里,聚合起来。”

“我的血?”林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可我没有守钥人的血脉,我的血…”

“你的血里有别的东西。”影子的声音越来越远,“有你父亲林建国留下的‘回响’,有叶城博士留给你的‘祝福’,还有这二十年来,你重建这个世界的‘重量’。这些,都是聚合意识需要的…‘线’。”

“那聚合之后呢?”林薇问,“叶城会…复活吗?”

影子沉默了很久。

“不会。”最后,他说,声音里有歉意,也有解脱,“意识聚合的瞬间,会爆发出足以‘焊死’门的力量。但那股力量,也会把聚合的意识…彻底抹去。叶城博士,会真正地、完全地消失。从所有时间点,所有可能性里,消失。”

“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林薇握紧口的钥匙,钥匙烫得她掌心起泡,但她没松手。

“那他…知道吗?”她问,声音很轻。

“他知道。”影子说,在彻底消失前,留下最后一句话,“他说,这是他欠这个世界的。也是他欠…白锦绣的。”

影子消散了。

档案室里,只剩下林薇,和她手里那把滚烫的、灰色的钥匙。

2036年,归墟实验室。

倒计时最后十分钟。

白锦绣站在控制台前,手很稳,但心跳得很快。二十年了,她等这一刻等了二十年。等一个机会,去完成当年没完成的事——不是关门,是焊门。用叶城最后的存在,用三个时代的重量,把门彻底焊死,焊进时空的壁垒里,让任何人,任何力量,在任何时间,都无法再打开。

代价是,叶城会彻底消失。

像从未存在过。

“白博士,2146年确认接收信号。”助理的声音响起,“林薇女士同意了。她说…她会准备好。”

“好。”白锦绣深吸一口气,看向悬浮的光立方。立方体内部,代表叶城意识碎片的光点,已经在2036年的区域聚集,像一群等待迁徙的候鸟。

“开始吧。”她说。

她按下启动键。

实验室开始震动。不是地震那种震动,是更深层的、时空本身的震动。光立方的光芒变得刺眼,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而在立方体中心,一个模糊的人形,开始凝聚。

是叶城。

或者说,是叶城在2036年留下的,最后一丝意识碎片。

碎片睁开眼睛,看向白锦绣。

那双眼睛,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疲惫,但温柔。

“白锦绣。”碎片开口,声音很轻,但清晰,“好久不见。”

白锦绣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下来。二十年了,她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哭了。但看见他,听见他的声音,眼泪还是控制不住。

“叶城…”她走过去,想碰他,但手指穿过他虚幻的身体,只碰到光,“对不起…又要让你…”

“不用道歉。”碎片笑了,那个笑容,还是二十年前的样子,“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二十年前是,现在也是。”

他看向光立方,看向另外两个时间点。

“她们都准备好了吗?”

“嗯。”白锦绣点头,抹掉眼泪,“林薇在2146年,你的…另一部分碎片,在2136年的井底。只要三边同时激活,就能聚合。”

“那就开始吧。”碎片说,他伸出手,虚幻的手,轻轻碰了碰白锦绣的脸颊,虽然碰不到,但白锦绣感觉到了温度,“白锦绣,谢谢你。谢谢你十年前救我。谢谢你二十年后,还想救我。”

“但这次,让我救你吧。让我救…这个世界。”

白锦绣点头,已经说不出话。

碎片转身,走进光立方的中心。他的身影开始分解,变成无数光点,那些光点像萤火虫,在实验室里飞舞,然后,全部涌向控制台上的一个发射口。

发射口连接着改良过的回声井,连接着通往2146年的时空通道。

“再见了,白锦绣。”碎片最后的声音传来,很轻,很淡,“如果有可能…下辈子,在一个净的世界里,再见。”

光点全部涌进发射口。

实验室里,只剩下白锦绣,和满室刺眼的光。

2146年,新长安城,中央广场。

林薇站在广场中央,脚下是一个用血画成的、复杂的法阵。法阵的图案,和她口钥匙上的纹路一模一样。那是她花了一晚上,用自己的血,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广场周围,围满了人。新长安城的居民,那些在大净化后出生的孩子,那些在废墟上重建家园的幸存者,都来了。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林薇告诉他们,今天,是终结的子。是彻底告别过去,迎接真正的、净的未来的一天。

林薇站在法阵中心,手里握着那把已经变成灰白色的钥匙。钥匙很烫,烫得她手心的皮都焦了,但她握得很紧。

她抬头,看向天空。

正午,阳光刺眼。但阳光里,她看见了一个光点。

一个蓝色的,微弱的光点,从天空的尽头飞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无数个光点,从天空落下,像一场逆行的流星雨。那些光点落在法阵上,落在她周围,落在她手里的钥匙上。

钥匙开始变色。

从灰白,变成淡蓝,再变成通透的、明亮的蓝。钥匙内部凝固的死光开始流动,像解冻的冰河,像苏醒的生命。

而林薇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钥匙里凝聚。

是意识。

是叶城的意识。

那些从2036年传来的碎片,那些在2136年井底沉睡的碎片,那些在2146年、在她记忆里、在她血液里留下的碎片,全部汇聚到这把钥匙里,开始拼合,开始苏醒。

钥匙的温度从滚烫,变成温暖,像活人的体温。

然后,钥匙从她手里飘了起来。

悬浮在空中,发出柔和的、蓝色的光。光芒里,一个身影,开始凝聚。

先是轮廓,然后是细节。短发,瘦削的脸,那双疲惫但温柔的眼睛,那个二十年前,在井底对她笑着说“再见”的男人。

叶城。

或者说,是叶城最后、最完整的意识体。

他睁开眼睛,看向林薇,看向周围的广场,看向这座城市,这个净的世界。

“林薇。”他开口,声音很稳,带着笑意,“你把这里,重建得很好。”

林薇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点头,说不出话。

叶城看向天空,看向那些还在落下的光点,看向这个他用自己的存在换来的、净的世界。

“时间到了。”他说,然后,看向林薇,“帮我最后一个忙,好吗?”

“什么?”林薇问,声音哽咽。

“把我,和这把钥匙,一起,按进大地里。”叶城说,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但眼神很坚定,“按进这个世界的最深处。用我的存在,用钥匙的力量,把门…永远地,焊死在这个世界的基里。”

林薇明白了。

这是最后的仪式。用叶城完整的意识,用闭门钥全部的力量,用三个时代累积的重量,把门彻底焊死,焊进这个世界的“存在”本身。

代价是,叶城会彻底消失。

而这个世界,会永远净。

“好。”林薇说,她跪下来,双手按在法阵的中心,按在大地上。

叶城对她笑了笑,然后,化作最后一道光,涌进那把悬浮的钥匙里。

钥匙爆发出刺眼的光芒,那光芒不是向外扩散,是向内收缩,收缩成一个点,一个极亮、极热的点。

然后,点开始下落。

落向林薇的手,落向大地。

在钥匙碰到大地的瞬间,整个世界,震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更深层的、存在层面的震动。所有人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脚下,在世界的基里,被“钉”进去了。

被永远地,焊死了。

光芒散去。

钥匙消失了。

法阵消失了。

广场中央,只剩下林薇,跪在那里,双手按着大地。

大地上,多了一个印记。

一个很小的、蓝色的、钥匙形状的印记,刻在石板上,刻在这个世界的皮肤上。

印记在发光,很微弱,但持续。

像心跳。

2036年,归墟实验室。

震动停止。

光芒散去。

白锦绣瘫在控制台前,浑身被冷汗浸透。刚才那几分钟,她感觉自己像死了一次。不,比死更可怕,是感觉到叶城的存在,从时间里,被彻底抹去了。

不是消失,是抹去。像用橡皮擦擦掉铅笔字,一点痕迹都不留。

光立方熄灭了。数据流停止了。所有仪器,都安静了。

只有控制台的屏幕上,还亮着一行字:

“门已永久封闭。时空稳定性:100%。因果污染残留:0%。警告:检测到高维度意识抹除事件,事件源:叶城。抹除范围:全时间线。抹除状态:不可逆。”

白锦绣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但这次,是释然的泪。

“成功了…”她低声说,“叶城,你看到了吗?我们…成功了。”

她知道,叶城已经不在了。彻底不在了。从2036,2136,2146,从所有时间点,所有可能性里,消失了。

像从未存在过。

但门,关上了。

永远地,关上了。

这就够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上海的天很蓝,阳光很好。黄浦江上,有游轮驶过,拉出长长的白色浪痕。

一个净的,没有“门”的世界,真正地,开始了。

而她,会好好活着。

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个,用自己最后的存在,换来了这一切的男人。

“再见,叶城。”她对着窗外,对着蓝天,轻声说。

风吹进来,吹动她的白发。

也吹动了桌上,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她,和一个模糊的男人背影。背影站在光门那边,回头看她,眼里有笑,有告别。

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是她二十年前写下的:

“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但求来世逢,与君话朝晖。”

她拿起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小心地,把它夹进一本厚厚的笔记里。

笔记的扉页,是她用钢笔写下的书名:

《跨时空空间》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谨以此书,纪念一个从未存在过,却拯救了世界的人。”

很多年后,新长安城已经成了真正的“长安”,繁华,和平,净。

林薇老了,头发全白,但精神很好。她成了这座城的荣誉城主,每天在城里散步,看孩子们玩耍,看年轻人劳作,看这个她参与重建的世界,一天天变得更好。

她口的钥匙印记,还在。偶尔,在夜深人静时,印记会微微发烫,像在提醒她,曾经有一个人,用自己,换来了这一切。

但她不常想起那些事了。太久了,太痛了。她更愿意看着现在,看着未来。

直到有一天,她在档案馆整理旧物时,发现了一本笔记。

笔记很旧,封面是手写的五个字:《跨时空空间》。

她打开笔记。

里面是一个故事。一个关于末世,关于时空,关于一对玉镯,关于一个从2126年来的男人,和一个在2036年的女人的故事。

故事的最后,男人消失了,女人活了下来,门关上了,世界净了。

但笔记的最后一页,是空白的。

只在最下面,有一行极小的、用铅笔写下的字,字迹很淡,像随时会消失:

“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本书,如果这本书的最后一页是空白的…请帮我写一个结局。一个温暖的,有阳光的,他和她,在某个净的世界里,重逢的结局。”

林薇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笔,在空白的最后一页,慢慢地,一笔一划地,写下一个新的结局:

“很多年后,在一个净的世界里,一个女孩在图书馆发现了一本叫《跨时空空间》的书。她读完了,哭得稀里哗啦。走出图书馆时,阳光很好,她眯起眼,看见马路对面,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很年轻,穿着白衬衫,手里拿着一瓶水。他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温柔,很熟悉,像在哪儿见过。”

“女孩走过去,男人把水递给她,说:‘渴了吗?’”

“女孩接过水,也笑了,说:‘谢谢。’”

“风吹过,吹动路边的梧桐叶,沙沙作响。”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像一切,才刚刚开始。”

林薇写完,放下笔,看着窗外。

窗外,阳光正好。

她笑了。

“这样就好。”她轻声说,像在对自己说,也像在对某个已经消失的人说。

“这样,就很好。”

第十章完(全书完)

后记:

这个故事,始于一场跨越时空的偶然,终于一场自我牺牲的必然。

叶城和白锦绣,两个不该相遇的人,在时间的缝隙里相遇,在因果的纠缠里相爱,在注定的悲剧里告别。

但告别,不是终结。

是另一种开始。

是一个净的世界,一段被铭记的往事,一本叫做《跨时空空间》的书,和一个在阳光里,刚刚开始的,新的相遇。

感谢你,读完这个故事。

愿你的世界,永远净。

愿你的心里,永远有光。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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