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首阳山外，来了一个骑着青牛的老道。
老道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眼神中透着一股子“无为而无不为”的淡漠。他慢悠悠地骑着牛，一路走，一路看，眉头却越皱越紧。
太清老子。
自从女娲成圣后，老子就感觉自己的机缘到了，而且这机缘就在人族。
但他想象中的人族，应该是茹毛饮血、艰难求生、等着他去教化的原始部落。
可眼前这景象……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只见首阳山谷口，立着一块巨大的木牌，上书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首阳山第一幸福家园】
【闲人免进，推销绕行】
【物业管理：血海综合服务集团】
门口还站着两排身穿统一兽皮制服、手持木矛的人族保安，一个个精神抖擞，正在那是喊口号：
“防火防盗防妖兽！安全生产第一位！”
老子骑在牛背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这还是那个刚诞生、孱弱无依的人族吗？这怎么看着比他的昆仑山还要有组织有纪律？
“站住！什么的？”
领头的保安（也就是那个燧人氏，现在兼任保安队长）看到骑牛的老道，立刻警惕地举起木矛，“这里是私人领地，没有预约不得入内！”
老子：“……”
他堂堂正宗，准圣巅峰，未来的圣人，竟然被一个天仙境界的人族给拦住了？
“贫道太清，感人族与吾有缘，特来……”
“推销的？”燧人氏打断了他，指了指旁边的牌子，“看见没？推销绕行。我们经理说了，最近那种卖假药、卖保险的特别多，尤其是骑牛的、骑鹤的，都要严查。”
老子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卖假药？他兜率宫的丹药那是假药吗？！
“去通报一声。”老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无名火，“就说……昆仑山李耳，来访。”
燧人氏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对着手里的传讯海螺喊道：“经理！门口来了个骑牛的老头，自称昆仑山李耳，说是来找缘分的。放不放？”
片刻后，海螺里传来冥河那懒洋洋的声音：
“李耳？哦，太清师兄啊。放进来放进来！这可是大客户！记得把那条红地毯铺上！”
……
山谷中央，临时搭建的“物业管理处”。
冥河正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悟道茶，笑眯眯地看着走进来的老子。
“太清师兄，稀客啊。”冥河并没有起身，只是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坐。蚊子，上茶。把那罐珍藏的‘大红袍’拿出来。”
老子下了牛，看着周围那一排排整齐的木屋，还有那些正在用简易工具耕种、织布的人族，眼中的震惊怎么也掩饰不住。
“冥河，这……都是你做的？”老子指着周围的一切，声音有些涩。
“一点微不足道的‘物业服务’罢了。”冥河谦虚地摆摆手，“女娲妹子把人托付给我，我总不能让他们饿死吧？这不，刚把基础建设搞好，正准备搞‘九年义务教育’呢。”
“九年……什么？”老子没听懂，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点。
教化！
冥河已经把教化的活儿了一大半了！
衣食住行，生存技能，甚至连社会秩序都建立了。那他老子还来什么？来教他们怎么修仙吗？
可人族现在连饭都刚吃饱，修个屁的仙啊！
老子心里那个急啊。他的成圣机缘就在立“人教”，教化人族。可现在人族已经被冥河教得差不多了，这功德要是被冥河抢光了，他什么时候才能成圣？
“冥河道友。”老子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明人不说暗话。吾感应天机，成圣机缘在人族。但这人族教化之功……似乎已被道友占去大半。”
“哎，师兄这话就见外了。”冥河放下茶杯，身子前倾，“我这只是‘生存技能培训’，属于职业教育。师兄你要搞的是‘高等素质教育’，是传道，这不冲突。”
“不冲突？”老子皱眉。
“当然不冲突。”冥河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就拟好的《人族教化协议》，推到老子面前。
“师兄你看，我负责让人族吃饱穿暖，身体倍儿棒。你呢，负责教他们金丹大道，教他们无为而治。咱们这是‘体教结合’。”
冥河指了指协议上的条款。
“不过嘛，这首阳山现在的地皮、设施、安保，都是我血海集团投的资。师兄你要在这里立教，是不是得交点……‘场地租赁费’和‘生源介绍费’？”
老子看着那份协议，眼皮直跳。
租赁费？介绍费？
他堂堂圣人预备役，来传道还要交钱？
“道友想要什么？”老子沉声问道。他知道，今天不出点血，这人教是立不起来了。冥河这厮，那是出了名的雁过拔毛。
“不多。”冥河伸出三手指，“第一，人教立下后，我要个‘副教主’的名头。当然，我不管事，只拿分红（气运）。”
“第二，你那八卦炉里炼出来的金丹，以后每年给血海提供一千颗‘批发价’名额。”
“第三……”冥河指了指老子那头青牛，“这牛我看这挺壮实，借我配个种……咳，借我研究两天？”
“哞？！”青牛吓得夹紧了尾巴，躲到了老子身后。
老子脸都黑了。
副教主？还要金丹？还要玩他的牛？
“冥河，你莫要太贪。”老子身上太清仙光涌动，准圣巅峰的威压隐隐爆发，“吾若强行立教，你挡得住吗？”
“挡不住。”冥河非常光棍地摊手，“你是大师兄，你有太极图，我肯定打不过你。”
他话锋一转，指了指周围那些正在劳作的人族。
“但是，这些人族现在只认我这个‘经理’。你要是强来，信不信我一声令下，让他们把你赶出去？到时候你这‘人教’立得名不正言不顺，天道功德打个折，你还能成圣吗？”
这就是阳谋。
挟天子以令诸侯……哦不，挟人族以令老子。
老子沉默了。
他看着那些对他指指点点、眼神警惕的人族，又看了看一脸无赖相的冥河。
他知道，冥河说的是真的。人族现在只信冥河，他这个外来户要想手，必须经过冥河这个“中间商”。
良久。
老子叹了口气，身上的威压散去。
“副教主可以给，但无实权。金丹每年一百颗，不能再多。至于青牛……”老子拍了拍牛头，“那是吾的脚力，不可外借。”
“成交！”
冥河答应得极其爽快，仿佛刚才的漫天要价只是为了现在的落地还钱。
“蚊子！拿笔墨来！伺候太清老爷签合同！”
老子看着那张递过来的契约，总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坑里。但他成圣心切，也顾不得许多了。
他在契约上签下“李耳”二字。
轰——！
随着契约签订，老子不再犹豫，一步踏空，手中扁拐抛向空中，化作一条金桥横跨首阳山。
“吾乃太清老子，今顺应天道，立下人教，教化人族！以太极图镇压气运！人教，立！”
声音宏大，传遍洪荒。
天空中，比女娲造人时还要庞大的功德金云滚滚而来。
与此同时，老子体内的开天功德被引动，两股功德合流，他的气息瞬间冲破了那层隔膜。
紫气东来三万里，圣人威压震洪荒。
老子，成圣了！
而在下方的物业管理处，冥河手里捏着那份刚签好的合同，感受着一股庞大的人教气运顺着契约流入血海，笑得合不拢嘴。
“蚊子，看见没？”
冥河指着天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圣人。
“这就是咱们的‘金牌伙伴’。以后咱们血海不仅卖棺材、送快递，还能卖‘圣人同款金丹’了！”
“这一波，赢麻了！”
首阳山巅，太清老子头顶的那片功德金云还没散尽，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浓郁得让人发腻的檀香味。
冥河手里捏着那张刚签好的《人教战略协议》，用手指弹了弹上面还在发光的“李耳”二字，发出“叮”的一声脆响。他满意地吹了吹未的墨迹，转头看向趴在地上、嘴角流着哈喇子的蚊道人。
“把嘴闭上，那是圣人功德，不是你的下午茶。”冥河一脚踹在蚊道人的屁股上，“敢偷吃一口，我就把你塞进八卦炉里炼成蚊香。”
蚊道人委屈地缩回口器，那双复眼还是死死盯着天上：“老板，这味儿太香了……比龙肝凤髓还香。”
老子此时已经收敛了圣威，但他看冥河的眼神依旧很复杂。那种感觉就像是刚被强买强卖了一份天价保险，虽然知道以后确实有用，但心里总觉得哪里别扭。
“冥河道友，如今人教已立，吾需回昆仑山稳固境界。”老子骑上青牛，这牛现在看冥河的眼神都带着恐惧，四条腿直打哆嗦。
“别急啊，大师兄。”冥河笑眯眯地拦在牛头前，“你这一成圣，动静闹得这么大，你那两个弟弟还能坐得住？”
话音未落，东方的天际线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撕开。
“轰隆——！！！”
两道恐怖至极的气息，一前一后，裹挟着碾碎虚空的威压，疯了一样朝首阳山冲来。
前面那道是玉清仙光，虽然极力保持着威严，但那云头的速度快得都要把空间烧出火星子了；后面那道是上清仙光，更加狂暴，所过之处，连天上的云彩都被剑气绞成了粉末。
“大兄！大兄可是证道了？！”
元始天尊的人还没到，声音已经震得首阳山的人族捂着耳朵趴在地上。
“唰！唰！”
两道流光落地。
元始天尊发冠都有点歪，手里紧紧攥着三宝玉如意，眼睛死死盯着老子身上那还没完全收敛的圣人道韵。通天教主更是背后的青萍剑都在嗡嗡作响，一脸的急切与不可置信。
“真的……真的成圣了？”通天咽了口唾沫，围着老子转了三圈，“大兄，你斩去三尸了？不对啊，这气息……是功德成圣？”
老子无奈地点点头，指了指旁边正在整理衣袖的冥河：“多亏了冥河道友……指点迷津。”
“他？”
元始天尊的目光瞬间像刀子一样扎在冥河身上。他向来看不起冥河这种“湿生卵化”之地的出身，更别提接受他的指点了。
“哼，旁门左道。”元始冷哼一声，转头看向老子，“大兄，既是立教成圣，吾等亦可立教！只是这教义……”
元始卡壳了。
立教容易，但立什么教？教义是什么？怎么才能获得天道认可？这就像是写论文，题目有了，内容全是空白。
现在的元始和通天，就像是看着学霸交了卷子，自己却还咬着笔杆子发呆的学渣，急得满头大汗。
冥河靠在杨眉柳树上，手里把玩着那枚落宝金钱，慢悠悠地开口：“二位道友，是不是觉得脑子里有东西，但就是倒不出来？是不是感觉机缘就在嘴边，但就是张不开嘴？”
通天是个直肠子，立马点头：“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冥河，你有招？”
“有是有。”冥河从袖子里掏出两个早就准备好的锦囊，分别晃了晃，“这里面装着两套‘立教策划书’。一套名为‘精英教育’，一套名为‘有教无类’。精准定位，包教包会，不成功全额退款。”
元始天尊脸色一沉：“冥河，你又要趁火打劫？”
“这叫知识付费。”冥河走到元始面前，也不怕他的准圣威压，直接把那个写着“阐”字的锦囊拍在元始手里的玉如意上。
“元始道友，你自诩正宗，眼高于顶，看不起披毛戴角之辈。那你的教，就该顺应天意，阐述天道，只收脚深厚、福缘深厚的精英。”
冥河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力：“这叫‘品牌溢价’。你想想，以后你的徒弟走出去，个个都是精品，那多有面子？”
元始听得一愣。
顺应天意……阐述天道……只收精英……
这简直就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他一直觉得洪荒生灵良莠不齐，早就想搞个门槛高的圈子了。
“这……便是‘阐’？”元始眼中的迷茫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悟的精光。
“至于通天道友。”冥河转身看向通天，把那个写着“截”字的锦囊扔了过去。
“你性子直，讲义气，最看不惯那些条条框框。你的道，应该是为众生截取一线生机。不管是什么出身，只要有向道之心，都可入你门下。”
“这叫‘流量为王’。”冥河拍了拍通天的肩膀，“虽然质量可能参差不齐，但胜在势大。万仙来朝，那场面，啧啧，想想都带劲。”
通天接住锦囊，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截取一线生机……好！好一个截教！这正合我意！”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狂喜。机缘到了！
“等等！”
就在两人准备立誓的时候，冥河突然伸出手，那标志性的搓手指动作又出现了。
“策划案给了，咨询费还没结呢。”
元始天尊此时心情大好，虽然还是看冥河不爽，但也知道这时候不能掉链子。他咬了咬牙，从袖中掏出一块散发着五彩霞光的石头。
“此乃当初分宝崖上所得的一块混沌原石，内含一丝开天斧意，给你了！”
冥河接过石头，掂了掂，嫌弃地撇撇嘴：“行吧，虽然硬了点，拿回去给蚊子磨牙也不错。不过元始道友，我还有一个附加条件。”
“说！”元始不耐烦道。
“以后你阐教收徒，肯定要刷下来一大批‘不合格’的。这些被淘汰的，你不能直接赶走，得打包转给我。”
“你要那些废物作甚？”元始皱眉。
“我那血海正在搞基建，缺搬砖的。”冥河笑得像个奸商，“这叫‘人才分流’，双赢。”
“随你！”元始不想再废话，一步踏出，身形瞬间拔高万丈，显化出元神法相。
他手中的幡迎风一展，撕裂混沌。
“吾乃玉清元始，今顺应天道，立下阐教！阐者，明也。顺天而行，阐述天道！以幡镇压气运！阐教，立！”
轰隆隆——
天道响应，功德金云再次汇聚。
紧接着，通天也不甘示弱，青萍剑出鞘，剑气冲霄。
“吾乃上清通天，今立截教！截者，取也。为众生截取一线生机，有教无类！以诛仙四剑镇压气运！截教，立！”
又是一团巨大的功德金云砸下来。
一之内，三圣齐出！
整个洪荒都在颤抖。无数生灵跪伏在地，瑟瑟发抖。这是圣人的时代，这是属于三清的高光时刻。
然而，在这万众瞩目的时刻，首阳山下却发生着极其不和谐的一幕。
“蚊子！快！把那个‘聚宝盆’（也就是那个混沌葫芦）给我架起来！”
冥河手里举着一个巨大的漏斗状法宝，正满头大汗地在三清的功德金云边缘上蹿下跳。
“圣人立教，功德太满，肯定会有溢出来的！别浪费！哪怕是一丝一毫，那也是钱啊！”
蚊道人更是化作本体，六只翅膀扇出了残影，跟在冥河屁股后面，拼命地吸着空气中游离的功德金光。
“吸溜……吸溜……”
“老板！我感觉我要进化了！我的翅膀变金了！”
“闭嘴！别光顾着自己吃！给葫芦里存点！以后给阿修罗发年终奖全靠这个了！”
三清成圣的威压浩荡三万里，但这首阳山的一角，却被这一人一蚊搞得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老子骑在牛上，看着那两个在功德雨里“捡破烂”的身影，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二弟，三弟。”老子看向刚刚成圣、意气风发的两个弟弟，“以后……离这冥河远点。此人……有毒。”
元始天尊冷哼一声，看着冥河的眼神充满了鄙夷，但也带着一丝深深的忌惮。他刚才可是亲眼看到，冥河手里那个紫黑色的葫芦，竟然真的从天道赐下的功德里“截”走了一小缕！
这简直是在老虎嘴里拔牙！
“大兄说得是。”元始一挥衣袖，“吾这就回昆仑山，闭关稳固境界。这首阳山乌烟瘴气，不待也罢。”
说完，元始直接化作金光遁走，连个招呼都没跟冥河打。
通天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他冲着冥河喊了一嗓子：“冥河兄弟！谢了！改来我金鳌岛喝酒！我请你吃最好的海鲜！”
“好嘞！记得准备点先天灵珍当蘸料！”冥河百忙之中回了一句，手里的大漏斗还在疯狂接收着最后的功德余韵。
等到三清彻底离开，天空中的异象也逐渐消散。
冥河一屁股坐在地上，怀里抱着那个已经装得半满的混沌葫芦，笑得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发了发了……这波‘圣人上市辅导’，简直是一本万利。”
他拍了拍葫芦，听着里面沉甸甸的回响。
“蚊子，刚才吸了多少？”
蚊道人打了个饱嗝，原本漆黑的身体此刻竟然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那六只翅膀更是变成了暗金色，锋利程度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老板，我感觉我现在能一口把极品先天灵宝扎个对穿！”蚊道人兴奋地挥舞着口器，“要不咱们去把太一的钟给扎了？”
“扎个屁，那是找死。”冥河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他转头看向那群依旧跪在地上、对着三清离开方向顶礼膜拜的人族。
燧人氏跪在最前面，眼神中充满了对圣人力量的向往和敬畏。
冥河走过去，伸手把燧人氏拉了起来。
“别跪了。”冥河帮他拍掉膝盖上的土，“圣人也是人修成的。他们高高在上，是因为他们站得高。但你们人族，脚踏实地，未必就不能走出一条自己的路。”
燧人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经理，那我们接下来什么？还要继续钻木头吗？”
“钻木头是第一步。”
冥河看着这群虽然弱小、但眼中已经有了火光的人族，心中那个宏大的商业版图再次展开了一角。
“接下来，咱们要搞‘房地产’。”
冥河指了指首阳山周围那些因为圣人威压而瑟瑟发抖的野兽。
“光有火不行，还得有房子住，有墙挡着。有巢氏呢？让他别在树上搭鸟窝了，给我下来，咱们要盖真正的‘城’。”
“另外……”冥河从怀里掏出一块传讯玉符，输入了一道法力。
“敖广！别在东海数钱了！给我运一批‘龙鳞瓦’和‘深海沉银’过来！对，我要在首阳山盖一座‘人族第一城’！这可是女娲娘娘和太清圣人的双重IP加持，以后房价绝对炒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