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扫文推文我们是认真的

第2章

院门被推开。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辆擦得锃亮的“飞鸽”牌自行车。

车把上挂着两个网兜,里面装着罐头和麦精,在这个年代,这身行头简直就是富贵的代名词。

推车的人穿着一身半新的中山装,上衣口袋里还要死不活地别着两支钢笔,梳着个大分头,油光水滑的,苍蝇落上去都得劈叉。

周卫国。

知青点的班长,也是这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伪君子。

他一进门,那一双小眼睛就像雷达一样,越过陈从野,直接锁定了院子里的沈惊鸿,脸上迅速堆起了一副自以为深情的笑容:

“惊鸿!听说你回来了,我特意……”

话音未落,他这才像是刚发现陈从野似的,眉头嫌恶地皱了皱,从鼻孔里哼出一声:

“哟,这不是陈二流子吗?还活着呢?”

陈从野还没说话,刚想冲上去给这坏人一拳的二丫就被他一把拦住了。

他伸手在兜里掏了掏,摸出一把昨天买的葵花籽,往门框上一靠,一边磕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托周班长的福,活得挺滋润。倒是你,大清早的闯进别人家,也不怕折了寿?”

“你!”

周卫国脸色一僵,显然没想到以前那个见了他只会点头哈腰的陈从野,今天嘴皮子变得这么利索。

但他今天不是来跟陈从野斗嘴的。

他把自行车一支,本没把陈从野这个“泥腿子”放在眼里,径直朝着沈惊鸿走去。

此时的沈惊鸿,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面前放着一个大木盆。

盆里泡着大宝和二丫换下来的脏衣服,还有昨天那几块擦桌子的破抹布,水已经浑成了黑汤。

她挽着袖子,露出两截白藕似的小臂,正费力地搓洗着。

看到这一幕,周卫国的心都要碎了——当然,更多的是一种“高岭之花跌落神坛”的变态满足感。

“惊鸿!你怎么在这种粗活!”

周卫国几步冲过去,一脸痛心疾首,伸手就要去拉沈惊鸿的胳膊:

“你的手是用来拿笔杆子、拉小提琴的!怎么能给这种乡下无赖洗衣服?快别洗了!”

沈惊鸿动作一顿,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了他的手。

她连头都没抬,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周卫国,请你叫我的全名,或者叫我陈家媳妇。‘惊鸿’这两个字,不是你叫的。”

周卫国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陈家媳妇?你……你还真把自己当这里的人了?”

他指着靠在门口嗑瓜子的陈从野,语气里充满了不屑和鄙夷:

“就凭他?一个大字不识几个、整天偷鸡摸狗的二流子?惊鸿,你别傻了!当初你是被无奈才……现在政策变了,只要你肯点头,我马上就能帮你办回城的手续!”

他说得唾沫横飞,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是那个把公主从恶龙手里救出来的骑士:

“跟着这种泥腿子有什么前途?你看他那副吊儿郎当的德行,能给你什么?一辈子窝在这个穷山沟里吃糠咽菜吗?”

“惊鸿,跟我走吧!知青点的同志们都盼着你回去呢!”

陈从野靠在门框上,手里这把瓜子嗑得那是“咔咔”作响。

他一点都不生气。

真的。

他甚至有点想笑。

这周卫国是属癞蛤蟆的吧?长得丑想得倒挺美。当着人家正牌老公的面挖墙脚,谁给他的勇气?梁静茹吗?

他吐出一片瓜子皮,刚想给这孙子上一课,却发现沈惊鸿站起来了。

她慢慢地直起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泡沫。

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眸子,冷得吓人。

“说完了吗?”她问。

周卫国一愣,以为她回心转意了,赶紧点头:

“说完了!惊鸿,我是为了你好……”

“哗啦——!”

一声水响,打断了他所有的深情告白。

沈惊鸿弯腰,端起那满满一大盆洗衣服的脏水,连个招呼都不打,直接照着周卫国的脸泼了过去。

快、准、狠。

没有任何犹豫。

“噗——”

黑乎乎的脏水,夹杂着泥沙、肥皂沫,还有不知道谁衣服上的补丁布条,给周卫国来了个透心凉,心飞扬。

那一身笔挺的中山装,瞬间变成了落汤鸡的羽毛。

头上的发蜡被冲散了,几缕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脑门上,顺着脸颊往下滴黑水。

最惨的是,还有一只脏兮兮的袜子,不偏不倚地挂在了他的眼镜框上。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连二丫都瞪大了眼睛,忘了眨眼。

周卫国整个人都傻了。他张着嘴,尝到了一股肥皂水的涩味,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沈……沈惊鸿!你疯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脏水,气急败坏地尖叫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我是好心来救你!你不领情就算了,竟然还泼我脏水?你……简直不可理喻!”

沈惊鸿把空盆往地上一扔。

“咣当!”

木盆落地的声音,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地上。

她冷冷地看着狼狈不堪的周卫国,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救我?你也配?”

“周卫国,别把你那点龌龊的心思包装得那么高尚。当初是谁为了回城的名额,在背后写举报信陷害战友的?又是谁为了讨好公社领导,把女知青往火坑里推的?”

沈惊鸿往前走了一步,气场全开,原本那个柔弱的女知青此刻竟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我沈惊鸿就是瞎了眼,就是饿死在这山沟里,也不会多看你这种伪君子一眼!”

“还有……”

她指了指身后的陈家院子,声音掷地有声:

“不管陈从野是什么样的人,他是我丈夫,是孩子的父亲。在这个家里,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现在,带着你的东西,滚!”

这一番话,骂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陈从野在旁边听得热血沸腾,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

漂亮!

太漂亮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高冷媳妇发起火来,这么带劲呢?

他把手里的瓜子皮一扬,慢悠悠地走了过来,站在沈惊鸿身边,伸手把那只挂在周卫国眼镜上的臭袜子摘了下来,嫌弃地扔在一边。

“听见没?周大班长?”

陈从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野性难驯的狠劲儿:

“好狗不挡道。我媳妇让你滚,你是自己滚,还是我帮你?”

说着,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周卫国看着眼前这一对“悍夫泼妇”,气得浑身发抖。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曾经那个只会读诗书、拉提琴的沈惊鸿,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泼妇模样?

肯定是被陈从野这个二流子给带坏了!

“好!好!你们这对狗男女!”

周卫国咬牙切齿,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扭曲,那双原本就小的眼睛里射出怨毒的光芒:

“沈惊鸿,你会后悔的!还有你,陈从野!别以为你在村里打了头熊就了不起了!咱们走着瞧!”

“投机倒把、私藏……我有的是办法整死你!”

他扶起倒在地上的自行车,也不管那两个网兜里的罐头是不是碎了,狼狈地跨上车,脚蹬子踩得飞快,像是后面有鬼在追。

直到骑出老远,他那充满怨恨的声音还顺着风飘了回来:

“陈从野!你给我等着!这事儿没完!”

继续阅读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