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我被软禁在了原主的寝殿。
这里是景王府最华丽的院落,但此刻却像一座精致的囚笼。
门口守着四个秦策的亲兵,个个面无表情,如同石雕。
我尝试着走到门口,他们手中的长刀立刻交叉,拦住我的去路。
“王妃请回,将军有令,您不能离开这里。”
我退了回来,坐在梳妆台前。
铜镜里的女人,有一张清丽病弱的脸,肤白貌美,气质清冷。
可我知道,这副皮囊下,是一个抬了半辈子棺材的灵魂。
坐以待毙不是我的风格。
很快,一个穿着粉色襦裙的小丫鬟端着饭菜,怯生生地走了进来。
她叫春儿,是原主从娘家带来的贴身侍女。
她把饭菜放在桌上,眼圈红红的,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王妃……您……您受苦了。”
她怕我,但也真的关心我。
我扶她起来,没有恐吓,也没有安抚。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春儿,你想不想为王爷报仇?”
她愣住了,随即用力点头。
“想!奴婢做梦都想!王爷对我们那么好,是哪个天的害了王爷!”
“好。”我点点头,“那你就需要帮我。”
我的镇定感染了她,她眼中的恐惧少了一些,多了一丝坚定。
“王妃您吩咐!”
我从她口中得知,景王近半年来病情反复,身体时好时坏。
一直服用太医院开的温补汤药,从未间断。
“你去,把王爷最近喝的药渣,还有他平时用的银质餐具,偷偷拿来给我。”
我压低声音,“记住,不要让任何人发现。”
春儿虽然害怕,但还是咬着牙应下了。
半个时辰后,她回来了。
她不仅带来了药渣和一只银碗,还多带了一小包食盐和一块木炭。
“王妃,这是厨房里拿的。”
我看着她,第一次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这丫头,比我想象的要聪明。
我关上房门,让春儿守在外面。
我将银碗放在烛火上,倒入清水,又将木炭碾碎,和食盐一同混入水中。
一个简易的电解液就做好了。
我取下头上的一银簪,将一端和药渣一同放入碗中,持续熬煮。
春儿在门缝里紧张地看着。
在她的注视下,那亮闪闪的银簪,浸入药汁的一端,开始缓缓变黑。
不是沾染了药渣的颜色,而是一种从内部渗透出来的、诡异的灰黑色。
是硫化物。
古代常见的慢性毒药,比如砒霜,提炼不纯时就会含有大量的硫。
长期小剂量服用,会让人呈现出一种病弱的状态,最终器官衰竭而死。
与景王的旧疾复发完美对应。
我将这枚关键的银簪用手帕包好,贴身藏起。
这还不够。
这只能证明景王被长期投毒,但无法证明昨晚的急性毒。
我需要更多证据。
我不能等秦策来审我。
我必须主动出击,拿出让他无法忽视的铁证。
6
第二天一早,我被请到了王府正厅。
秦策坐在主位,一身玄色常服,依旧面沉如水。
他的下手边,坐着一脸阴沉的瑞王。
厅中跪着两个人,一个是昨晚被我吓尿的管家,另一个则是身穿太医官服的老者。
显然,一场内部审问已经开始。
我走进去,直接站在大厅中央。
秦策看了我一眼,声音毫无波澜。
“王妃,把你昨晚的话,再说一遍。”
我没有重复,而是直接从怀中掏出那枚变黑的银簪,扔在地上。
“景王长期服用含有慢性毒药的汤剂,这是证据。”
太医看到银簪,脸色一变,但立刻镇定下来。
他跪行上前,捡起银簪看了看,随即朗声道。
“启禀将军,启禀王爷!此乃无稽之谈!”
“这银簪变黑,乃是汤药中几味药材炮制后产生的正常现象,绝非毒物!”
他一口咬定。
管家也立刻附和:
“是啊是啊!王爷的药方都是太医院几位大人会诊所开,怎么可能有毒!”
瑞王冷哼一声:“秦将军,现在你看到了?这个女人就是在一派胡言!”
秦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似乎在等我的下一步。
我冷笑一声。
“是吗?既然太医如此笃定,那我要求,重验尸体。”
秦策抬了抬手:“准。”
很快,景王的尸体被重新抬了上来,停放在大厅中央。
我走到尸体旁,当着所有人的面,掀开了白布。
尸体经过了一夜,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我指着景王的小腹。
“尸体已经出现腹部绿色斑,这是腐败菌产生硫化氢。”
“与血红蛋白结合后形成的硫化血红蛋白,是尸体腐败开始的最初标志。”
我一边说,一边看向那个太医。
“据京城现在的温度和湿度,从死亡到出现此现象,至少需要十二个时辰。”
我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而太医你昨夜的证词是,王爷于子时,也就是深夜十一点断气。”
“距今,不过六个时辰!”
“时间,对不上!”
大厅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我这番闻所未闻的言论镇住了。
太医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我步步紧,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唯一的解释是,王爷早在昨天下午就已经遇害!”
“所谓的子时断气,不过是你们为了掩盖真相编造的谎言!”
“请问李太医,昨天下午申时到酉时,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李太医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
“我……我昨下午一直在宫中当值,有……有据可查!”
他的证词是昨天下午他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我的推论,直接让他的不在场证明变得毫无意义。
反而让他有了提前串供、伪造时间的重大嫌疑!
他不是证明自己无罪,而是在证明自己有预谋!
瑞王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秦策的眼神,第一次变了。
从纯粹的怀疑和审视,多了一丝无法掩饰的凝重和正视。
他终于,开始把我当成一个破局者,而不是一个嫌疑犯。
我赢得了第一回合。
但这还远远不够。
7
我的表现,为我引来了身之祸。
当天深夜,我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白天的对质,我虽然占了上风,但也彻底暴露了自己。
幕后黑手绝不会允许我这个不稳定因素活到明天。
窗外,月黑风高。
一阵极其轻微的衣袂破风声传来。
来了。
我没有呼救。
呼救只会让我死得更快。
我悄悄起身,赤着脚,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我环视房间,目光落在角落里一尊半人高的铜鹤香炉上。
很重,至少有五十斤。
我走到门后,将自己藏在阴影里,双手紧紧握住了冰冷的香炉底座。
心脏在腔里剧烈地跳动。
窗户被一细铁丝轻轻拨开,一道黑影如狸猫般潜了进来。
他身手矫健,落地无声,径直扑向我的床榻。
手中短刀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寒光。
就是现在!
在他扑向空床,发现无人,身形出现一瞬间停滞的刹那。
我从门后闪出,用尽全身力气,将沉重的铜鹤香炉,狠狠砸向他的后脑!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刺客连闷哼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但他没死。
他挣扎着,想要翻身反击。
我没有给他机会,再次举起香炉,准备补上第二下。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不许动!”
秦策持剑闯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亲兵。
他看到屋内的景象,愣住了。
我,一个身穿单薄寝衣的柔弱王妃,手里举着一尊滴血的铜鹤。
脚下,躺着一个生死不知的黑衣刺客。
我的衣服没有一丝凌乱,脸上没有丝毫惊慌,只有一片冰冷的肃。
秦策一剑结果了还在挣扎的刺客。
然后,他看着我,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香炉里残存的檀香味,诡异地混合在一起。
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涩。
“你……没受伤吧?”
这是他第一次,用略带关切的语气问我。
我放下香炉,手腕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发抖。
但我没有理会他,而是蹲下身,开始检查刺客的尸体。
我熟练地在他身上摸索着。
很快,我在他的内衣夹层里,找到了一块小小的腰牌。
上面刻着一个瑞字。
瑞王府的亲兵令牌。
我站起身,将那块还带着刺客体温的令牌,丢到秦策脚下。
“看来,有人比我们更着急。”
秦策低头看了一眼令牌,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抬头,重新审视着我。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再无怀疑,只剩下复杂和凝重。
他终于开口,做出了一个决定。
“从现在起,你可以自由出入王府调查。”
“我的人,会保护你。”
这是他信任的开始。
也是我们,结盟的开始。
我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知道我用自己的实力,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个强大的盟友。
虽然,这个盟友看我的眼神,依然像在看一个怪物。
8
我获得了行动自由。
第一件事,就是直奔景王的书房。
秦策跟在我身后,寸步不离。
“你来这里做什么?”他问。
“重要的东西,从来不会放在明处。”
我一边回答,一边打量着整个书房的布局。
“古代的权贵,都喜欢在书房里修建密室,用来藏匿最重要的秘密。”
秦策皱眉:“王府的结构图我看过,没有密室。”
“图纸上有的,就不叫密室了。”
我笑了笑,开始用手敲击墙壁。
我抬棺的时候,跟老师傅学过一些风水和墓葬结构学。
虽然是用来下葬的,但原理是相通的。
寻龙点,找的就是气场流动和结构异常的地方。
我据房间的布局、光线,以及空气的微弱流动。
很快锁定了一面挂着山水画的墙壁。
“就是这里。”
我指着墙壁,“这后面是中空的。”
秦策半信半疑,但还是上前,按照我的指示,开始在那面墙附近摸索。
“机关通常会设置在主人最常接触,但外人又不会轻易触碰的地方。”
我提示他,“比如博古架上的某件摆设,或者书桌下的某个雕花。”
秦策的目光落在了书桌旁的一座多宝格上。
他伸手,转动了上面一个青玉麒麟摆件。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那面挂着画的墙壁,缓缓向内打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秦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密室很小,里面只有一个小小的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个紫檀木的盒子。
秦策走进去,打开盒子。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本写满了字的蓝色封皮手札。
他将手札拿了出来。
翻开第一页,是景王清秀瘦劲的字迹。
秦策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我凑过去看。
手札里记录的,并非什么风花雪月。
而是景王对他父皇,也就是大行皇帝当年中风驾崩一事的怀疑。
他发现,父皇驾崩前后的症状。
与他在一本南疆禁书上看到的,一种名为牵机毒的奇毒,极为相似。
手札的后半部分,记录了他开始暗中调查此事后,自己的身体是如何一步步病倒的。
每一次旧疾复发,都恰好在他查到某些关键线索之后。
最后的几页,字迹已经变得潦草无力,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毒非外来,源出宫中,恐与二哥有关,其背后……”
字到这里,戛然而止。
我和秦策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刺骨的寒意。
真相的矛头,从一个王府内斗,从瑞王这个执行者身上,隐隐指向了幕后更高位的存在。
那个高高在上,如今坐拥天下的……当今皇帝。
景王不是死于兄弟阋墙。
他是死于发现了弑父篡位的惊天秘密。
这个案子,已经不是一个小小的王府能够承载的了。
我们面对的,是整个皇权。
9
皇帝的圣旨,比我们预想的来得更快。
第二天一早,宫里的太监就带着仪仗,出现在景王府门口。
圣旨的内容很简单。
皇帝对景王之死悲痛万分,听闻景王妃贞烈可嘉,又听闻秦策将军忠心护主。
特在宫中设宴,抚恤我们二人。
秦策接旨的时候,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送走太监,转身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这是鸿门宴。”
“我知道。”我看着他。
“但我们必须去。”
秦策眉头紧锁:“太危险了。”
“皇帝既然已经对景王下手,就不会放过我们这两个知情人。进宫就是自投罗网。”
“不入虎,焉得虎子?”
我反问他,“景王的手札只是孤证,没有物证,我们扳不倒他。”
“最后的证据,一定在宫里。”
“或许,就在皇帝身上。”
秦策沉默了。
他知道我说的是对的。
他们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宣我们进宫,就是笃定我们手上没有能一击致命的铁证。
他们要的,就是在文武百官面前,给我们安一个罪名。
然后名正言顺地将我们除掉。
将景王之死的浑水,彻底搅乱。
出发前,我向秦策提出了一个奇怪的要求。
“我想,再去看看王爷的棺椁。”
秦策不解,但还是同意了。
灵堂里,我遣开了所有人。
独自一人,站在那口巨大的棺木前。
我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棺盖。
“你放心,我收了你的冲喜钱,自然会帮你把这桩生意做完。”
“抬棺人讲究有始有终,我会送害你的人,下去给你陪葬。”
我在灵堂里待了很久。
秦策在外面等得心焦,几次想要进来。
当我终于走出来时,他看到我的神色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有成竹的笑意。
他忍不住问:“你……在里面做了什么?”
我只是神秘地对他眨了眨眼。
“一个专业的抬棺人,要对自己的客户负责到底。”
我们一同乘上前往皇宫的马车。
车厢内气氛凝重。
一场终极对决,即将来临。
秦策握着剑柄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低声对我说:“我已经安排好了,我麾下的三千铁骑就在城外候命。”
“一旦宫中有变,他们会立即行动。”
我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有些可爱。
“放心。”
“今天,我们不是去赴死的。”
“我们是去送一份大礼的。”
10
皇宫,奉天殿。
宫宴之上,歌舞升平,一派祥和。
皇帝坐在龙椅上,一脸悲戚地追忆着与景王的兄弟之情。
言辞恳切,令人动容。
若不是看过那本手札,我几乎都要信了。
秦策坐在我身边,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蓄势待发的雕像。
酒过三巡,皇帝假惺惺的哀悼终于结束。
他话锋一转,脸色瞬间变得森然。
“朕的皇弟死得不明不白,朕心如刀割!”
“今,朕就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查明真相,还皇弟一个公道!”
他猛地一拍龙椅,怒喝道。
“来人,把证人带上来!”
几个太监和宫女被带了上来,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们声泪俱下地指证,说亲眼看到我与秦策在王府后花园私会,举止亲密。
紧接着,瑞王站了出来,呈上几封所谓的情信。
信上的笔迹,与原主和秦策的都极为相似。
皇帝拿起信,气得浑身发抖,将信狠狠摔在地上。
“好!好一个景王妃!好一个忠心护主的秦将军!”
“你们二人通奸,毒亲王,意图谋反!罪证确凿,还有何话可说!”
话音刚落,大殿两侧涌入无数御林军,瞬间将我们团团包围。
气氛肃到了极点。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秦策拔出长剑,将我护在身后,准备死战。
我却拉住了他的手臂。
我从他身后缓缓走出,从容地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卷用黄色丝绸包裹的卷轴。
“陛下,在定我的罪之前,要不要先看看这个?”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殿内所有的杂音。
皇帝的瞳孔猛地一缩。
瑞王的脸色也瞬间变了。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缓缓展开了那卷丝绸。
那不是普通的丝绸。
那是先帝传位专用的明黄密诏!
我高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之三子景王,仁孝聪慧,性情敦厚,堪承大统。”
“朕深知长子昏庸软弱,二子瑞,心性狠戾,不堪为君……”
“故于此,特立三子为皇太子,以继大宝……”
这是先帝的传位密诏!
立的不是当今皇帝,而是景王!
满朝文武,一片哗然。
皇帝脸色煞白,从龙椅上霍然起身,指着我尖叫。
“假的!这是伪造的!来人,给朕把这个妖妇拿下!”
“陛下别急。”
我将密诏呈上,让太监递给宗室的几位老亲王。
“陛下可以验证先帝的笔迹和玉玺。不过,更有趣的是……”
我顿了顿,目光直视着龙椅上已经乱了方寸的皇帝。
“我作为一名常年与尸体和毒物打交道的人。”
“在这份密诏的卷轴内芯上,发现了一种特殊的毒。”
我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这种毒,无色无味,通过长期接触渗透皮肤,慢性发作,症状与中风一模一样。”
“先帝,就是这样,被他最信任的传位密诏,一点点毒的!”
全场死寂。
皇帝的身体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回龙椅上。
他输了。
在我拿出这份被景王藏在自己棺材夹层里的、带毒的密诏时,他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11
“不可能!你胡说!”
皇帝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却虚弱无力。
我没有理会他的咆哮,而是继续我的结案陈词。
“先帝长期接触涂有慢性牵机毒的密诏,导致身体机能衰退。”
“最终呈现中风假象而亡。”
“景王在整理先帝遗物时,发现了这份本该被销毁的密诏,从而察觉到了真相。”
“于是,你们为了灭口,又给他下了另一种急性毒药。”
我看向瑞王。
“那种毒,混在给他治病的汤药里,让他看起来像是旧疾复发。”
“而为了防止我这个冲喜王妃节外生枝,你们又急不可耐地要将我毒死殉葬。”
“我说的,对吗?瑞王殿下。”
我的逻辑链条清晰无比,每一个环节都与事实完美对应。
我将两种毒药的来源、作用机理。
以及如何巧妙地造成病逝假象,讲解得条理清晰,无可辩驳。
大殿上的文武百官,看我的眼神已经从看一个妖妃,变成了看一个神人。
宗室的几位老王爷站了出来,面色凝重地对着皇帝。
“陛下,此事关乎皇家血脉,关乎先帝清誉,还请陛下给天下一个解释!”
皇帝语无伦次,彻底疯狂。
“解释?朕是天子!朕需要向谁解释!来人!给朕了他们!全都了!”
御林军犹豫着,举起了刀。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震天的喊声。
“清君侧,诛国贼!”
“清君侧,诛国贼!”
喊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仿佛千军万马已经兵临城下。
大殿的门被轰然撞开。
秦策麾下的玄甲铁骑如水般涌入,瞬间将殿内的御林军缴械。
瑞王被擒,跪在地上,面如死灰。
他不用审,就全招了。
是他,配合皇帝,亲自将那碗急性毒药,端给了自己的亲弟弟。
人证,物证,俱全。
皇帝瘫倒在龙椅上,仿佛一瞬间苍老了三十岁。
我走到他面前,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君王。
我平静地说:“抬棺人讲究入土为安。”
“但作恶者,连棺材都不配有。”
真相大白于天下。
一场颠覆皇朝的弑父篡位阴谋,因为一个来自异世的抬棺人的执着,而彻底终结。
我看着殿外明亮的天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桩生意,总算是做完了。
12
尘埃落定。
秦策拥立了一位血缘较近、素有贤名的宗室子弟为新君。
新君登基,第一件事就是要论功行赏。
秦策因护国有功,被封为镇国公,总领天下兵马。
而我,这个揭开惊天阴谋的关键人物,更是被新君奉为上宾。
他要封我为护国长公主,赐我封地,赐我无尽的财富和荣耀。
朝堂之上,我谢绝了。
在所有人不解的注视下,我脱下了那身华贵的宫装,换上了一身朴素的布衣。
我对新君说:“我所求的,从来不是富贵荣华。”
“只是公道与自由。”
我只向他讨了一道旨意。
在京城,成立一个独立的提刑司。
不受三法司管辖,专门负责京中所有疑难命案的勘验。
而我,任第一任司正。
新君准了。
我的古代法医事务所,就这么开张了。
没有盛大的仪式,只有一块朴素的牌匾。
挂在刑部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小院门口。
百姓们对我又敬又畏,在背后悄悄称我为女提刑。
说我能通鬼神,辨生死。
开张第一天,没有案子上门。
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喝茶,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安宁。
临近傍晚,院门被推开。
我以为是来了生意,抬头一看,却愣住了。
来人是秦策。
他脱下了那身威风凛凛的玄甲。
换上了一身便服,不再是那个气腾腾的将军。
手里,还提着一包用油纸包着的桂花糕。
他站在院中,高大的身影显得有些局促,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林……林司正。”
他憋了半天,才开口。
我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朝我走近了几步。
“我……我这里有个案子。”
“案情……十分复杂。”
他把那包桂花糕放在我面前的石桌上,眼神飘忽,不敢看我。
“关乎……关乎我后半生的心绪不宁,夜不能寐。”
我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
“哦?说来听听。”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从脖子一直红到耳。
这位在战场上伐决断、在朝堂上说一不二的镇国公,此刻窘迫得像个毛头小子。
他将那包桂花糕往我面前又推了推。
“案子就是……”
“我心悦你。”
“不知林司正……可否一验?”
我看着他难得的窘迫模样,和他那双写满了紧张和期待的眼睛。
我拿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
很甜。
我笑了。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自由的空气,混着桂花的香气。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