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说他妈就是嘴上说说,让我别往心里去。
后来我才知道,从孩子性别确定的那一刻起,钱慧芳就在催周明远离婚了。
理由是:我“不能生儿子”。
“瑾瑾啊。”她换了副面孔,拉过椅子坐下来,“妈也不是嫌弃,就是觉得可惜。你年轻,恢复好了赶紧再要一个。”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她睡着了,小手攥成拳头。
“不要了。”
钱慧芳的脸色变了。
“什么叫不要了?你——”
“钱阿姨。”
她愣住了。
这三年我都叫她“妈”。
这是第一次改口。
“我的孩子我自己做主。”
她的嘴张了张。
还没来得及说话,我妈回来了。
“单间没有了——哟,亲家来了?”
钱慧芳站起来,脸上堆起笑。
“来看看孩子。”
“是闺女,可好看了。”我妈笑着说。
“闺女也好,闺女贴心。”钱慧芳笑一声。
两个母亲在病房里客客气气地寒暄。
我谁也不看。
只看着我的孩子。
晚上,周明远来了。
带了一束花,百合。
上一世他也带了百合。
我那时候觉得他浪漫。
后来林雨桐在朋友圈发了同一天的照片——一束红玫瑰,配文:“谢谢哥哥。”
同一家花店。
同一天的订单。
给我百合,给她玫瑰。
“累了吧?”他把花进水杯里,坐到床边。
“还行。”
“孩子挺好看的。”
“嗯。”
“名字想好了吗?”
“想好了。跟我姓。”
空气凝固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
“孩子跟我姓。姓苏。”
“苏瑾,你开什么玩笑?”
我没看他。
“我没开玩笑。”
他的脸涨红了。
“哪有孩子跟妈姓的?我妈知道了——”
“你妈知道了会怎样?”
他没说话。
我转过头看着他。
“周明远,你今天去办住院手续,花了多久?”
“一个多小时。”
“住院手续办一个多小时?”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排队人多。”
“哦。”我点点头,“那林雨桐排你前面还是后面?”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
他的脸白了。
一瞬间的事。
然后他笑了,那种“你在无理取闹”的笑。
“苏瑾,你是不是产后太累了?林雨桐是谁?”
我没有接话。
只是低头,给孩子掖了掖被子。
“你走吧,我要休息了。”
他站在那里,看了我几秒。
然后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我闭上眼睛。
凌晨一点四十分。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是周明远的声音,压得很低。
“妈,我知道……再等等,等她坐完月子就办……不,这次肯定能成……”
停顿。
“放心,钱的事我有数。”
又停顿。
“股权那边催一催老赵,让他快点走流程。”
门重新关上。
脚步声远去。
我睁开眼。
天花板白惨惨的。
股权。
上一世,我到死都不知道那笔股权的事。
是我妈在整理我爸遗物的时候,发现少了一份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