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向宾客席，提高声音：“今天在座的各位，也许有人认识林晚——那个永远坐在家庭合影最旁边的女孩，那个成绩很好却从不被夸奖的女儿，那个总是把自己的一切让给姐姐的妹妹，那个每个月工资大半寄回家却连生病都不敢说的傻瓜。”
宾客席中传来压抑的惊呼。一些老街坊邻居交换着眼神，有人尴尬地低下头，有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林家还有一个小女儿，原来她好久没出现了。
“她留下的最后一篇记里写着：‘如果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要多久才会有人发现？答案可能是：永远都不会。’”苏晴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她深呼吸，继续说，“她猜对了。一百八十二天，她的家人没有打过一次电话询问她的下落，直到需要她在姐姐的婚礼上扮演一个体面的妹妹，扮演‘全家和睦’的背景板。”
林伟突然冲过来，指着苏晴的鼻子，年轻的脸因为愤怒而涨红：“你胡说！林晚上个月还答应给我转钱！她怎么可能死了半年！”
苏晴看着他，这个被全家宠爱的弟弟，这个穿着用姐姐的血汗钱买的名牌西装、戴着用姐姐的医药费买的腕表的男孩。
“那是我用她的手机回的，”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想看看，你们什么时候才会真正关心她。我想看看，要过多久，才会有人问一句：‘林晚怎么不接电话？’‘林晚怎么不回家？’‘林晚是不是出事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王秀英、林建国、林晓：“但没有人问。整整半年，没有人问。”
真相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剖开了这个家庭光鲜亮丽的表面，露出里面早已溃烂的脓疮。
王秀英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抖动。林建国扶着桌沿才能站稳，那张总是严肃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茫然无措的表情。林晓的婚纱裙摆铺开在地上，像一朵被踩烂的花。她跪坐下来，精心打理的头发散乱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陈皓终于动了。他一步一步走向那个花圈，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在花圈前跪下，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照片上林晚的脸。玻璃相框冰冷刺骨，就像她最后时刻的体温。
“她在哪里？”他抬起头问苏晴，眼睛通红，声音破碎。
“永安公墓，最便宜的区域。”苏晴回答，“墓号B区217。如果你们想去，今天下午三点，我会在那里。”
她弯腰，从花圈上取下一朵白色菊花，轻轻放在林晓面前的地上：“这是林晚送给姐姐的新婚礼物。”
然后她转身，黑色连衣裙在白色婚纱的映衬下，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缓缓走出宴会厅。
身后，完美的婚礼彻底崩溃。
钢琴师不知所措地坐在那里，司仪尴尬地握着话筒，宾客们窃窃私语，有人开始悄悄离场。那些精心准备的环节——交换戒指、亲吻、切蛋糕、敬酒——全部成了荒诞的哑剧。
而林晚的照片，在花圈中央安静地微笑着。
她终于被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