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川的眼神,从怀疑,慢慢变成了专注。
他蹲下来,手指顺着我画的线,一遍遍地模拟着车流的走向。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有些急促。
许久,他抬起头,眼中爆发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芒。
“姐……你的意思是,那些堵在路上的车,就是我们的钱?”
我点了点头。
“没错,被所有人忽视的堵点,就是我们翻身的财富隘口。”
林大山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但他看到弟弟兴奋的样子,也跟着咧嘴笑。
“那……那俺们就!”
我看着眼前这两个灰头土脸,却眼含星光的弟弟,心里那块被挖走的空洞,仿佛被填上了暖意。
“好,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合伙人了。”
3
三人团队,就在工地的尘土飞扬中,草草成立。
分工明确,我负责最艰难的“上层建筑”——跑所有审批手续。
林大山和林小川负责“经济基础”——平整土地。
子一下子变得紧张而充实。
我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坐第一班公交车去镇上,在各个办公室之间奔走。
规划局、土地局、建设局……每个门口都像是森严的关卡。
面对的,大多是冷漠和不耐烦的脸孔。
“材料不全,回去补。”
“格式不对,重新打。”
“领导开会去了,下午再来。”
我一次次地碰壁,一次次地被拒之门外,却一次次地整理好文件,第二天再来。
口袋里那叠卖镯子的钱,在一次次的复印、打印、交通费中,飞快地消耗着。
与此同时,大山和小川的活儿也不轻松。
我家那块地,说是荒地都是抬举它了。
里面全是些半人高的杂草、建筑垃圾和顽固的石头。
两个少年,就凭着一身力气和几把最原始的工具,开始了愚公移山般的劳作。
他们的手上、身上,很快添满了新的伤口。
我们的“瞎忙活”,很快成了村里新的笑料。
大伯一家更是成了最勤快的“观众”。
他们隔三差五就晃悠过来,站在田埂上,对着挥汗如雨的大山和小川指指点点。
“哟,这俩傻小子,还真上了?”
“林晚那个书呆子到底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我看他们不是穷疯了,是彻底傻了,好好的工地不待,跑来这刨土玩儿。”
尖酸刻薄的话语,像飞镖,精准地射向埋头苦的弟弟们。
村里其他人也一样。
路过的人,总要停下来看一会儿,然后带着一脸“看傻子”的表情,摇着头走开。
这些流言蜚语,终于传到了我父母的耳朵里。
那天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一进门就看到我爸妈黑着脸坐在堂屋。
“你给我跪下!”我爸指着我的鼻子,声音都在发抖。
我站着没动。
我妈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林晚,你到底要什么啊!拆迁的事还不够丢人吗?”
“你让大山和小川跟着你胡闹,你二叔二婶在背后怎么戳我们脊梁骨,你知道吗?”
“全村人都在看我们家的笑话!你让我们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你马上给我停了!不准再搞了!”
我看着他们,第一次感觉到了如此深的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