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慢退回到床边,手脚冰凉。
原来如此。
那一脚,不是失手。
是计划之内。
计划用我的死,去换保险金贴补亲生儿子。
我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无声地笑了。
眼泪地流进枕头,洇湿一篇。
说不心寒是假的。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像钝刀子割肉。
十八岁,我考上大学,没钱交学费。
我打三份工,每天睡四小时,赚的钱还要交一半孝敬他们。
大学毕业后,我备考公务员,被指着鼻子骂“妄想吃国家饭”。
我一直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够好。
只要再努力一点,再顺从一点,他们就会爱我。
我拼命做家务,拼命赚钱,把所有收入上交。
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苛责和殴打。
不是亲生的,所以不心疼。
所以,我甚至去死,都要被榨最后的价值。
别人的孩子,怎么折腾都不为过。
多简单的道理,我搭上一条命,才真正明白。
天蒙蒙亮时。
心脏还在为前世的死亡而悸痛,但大脑异常冷静。
我需要钱。
这样才能找到亲生父母,离开这个地方。
我在寻亲软件上填好个人信息。
悄悄换好衣服,轻手轻脚出了门。
清晨的街道很安静,彩票站刚开门。
我把微信里的钱全花了出去,
上一世。
有一注彩票中奖,号码我至今记得。
因为开奖那天,刘强一边喝酒一边骂,
“要是老子中奖,第一时间把这赔钱货赶出去!”
我当时在厨房洗碗,顺着水流声将那串数字刻进了脑子里。
果不其然,我中了1000块。
够我在软件上充值加速寻找父母了。
我刚充值完成,便被一个熟悉的力道揪住衣领。
“刘厌,你个死丫头偷钱买彩票?!”
我下意识解释,被一巴掌扇在脸上。
耳朵嗡嗡作响,嘴角渗出血腥味。
衣服口袋被被粗暴扯开,里面只有一个小钱包。
刘强抢过去翻开,一张红票子刺眼。
“一百块?!你哪来这么多钱?!”他眼睛瞪得像铜铃,唾沫星子喷我一脸,
“肯定是偷家里的!好啊你刘厌,长本事了,学会偷钱了?!”
刘强把钱包塞进自己裤兜,又一把揪住我的头发。
“说!是不是还想拿钱跑?!”
头皮传来撕裂的痛楚,我被扯得一个踉跄。
“不是的,爸!这是我攒下的钱,想去买肉给妈妈补身子。”
“胆子大了,还敢撒谎!看老子不打死你!”
他拖着我往门外拽,力气大得惊人。
我深知不能被关禁闭,不然一切全完了。
“不是的!爸!你别打我!救命啊!!”
老旧的筒子楼,隔音奇差。
这一闹腾,左邻右舍纷纷开门探头。
“大家评评理!”刘强大声嚷嚷。
“我家这个赔钱货,偷钱买彩票!她妈怀孕需要营养,她就这么败家!”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现在的小孩真是。”
“怎么能偷钱呢?”
“父母养这么大不容易……”
刘强像是得到了鼓舞,手上更用力了。
我瞅准机会,猛地抱住街边的电线杆,死活不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