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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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郭靖是在傍晚时分出关的。

他走出练功房时,浑身上下还萦绕着未散尽的掌风。降龙十八掌第九式“或跃在渊”终于被他参透,此刻心中满是突破的喜悦,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然后他就看到了守在门外的小翠。

小丫鬟眼眶通红,一见他就“扑通”跪下了:“老爷!您可算出来了!夫人……夫人受伤了!”

郭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什么?!”他一把扶起小翠,声音都变了调,“蓉儿怎么了?谁伤的她?”

“是、是个疯子……”小翠语无伦次地把下午的事说了一遍。

听到“欧阳锋”三个字时,郭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西毒欧阳锋,天下五绝之一,武功之高,连他都要忌惮三分。蓉儿竟然独自面对这样的强敌,还受了伤……

“她在哪?”郭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在主院卧房……杨师兄在照顾她……”

郭靖再不言语,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残影朝主院掠去。

主院卧房里,黄蓉正靠在床头喝药。

药是杨过熬的,方子也是他开的——用的是《九阴真经》里记载的疗伤法门,虽不全,但应对这种内伤已是绰绰有余。

“郭伯母,小心烫。”杨过端着药碗,一勺一勺地喂她。

黄蓉的神色还有些虚弱,但气色已经好了许多。她小口喝着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的天色。

靖哥哥……该出关了吧?

正想着,房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郭靖大步走进来,脸上满是焦急:“蓉儿!”

“靖哥哥……”黄蓉眼睛一亮,想坐起身,却被杨过轻轻按住。

“郭伯伯。”杨过起身行礼,“郭伯母伤势不轻,不宜乱动。”

郭靖这才注意到杨过也在。他点了点头,快步走到床边,握住黄蓉的手:“蓉儿,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疼不疼?”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又急又乱。

黄蓉心里一暖,轻声说:“我没事,只是旧伤复发,调养几就好。倒是过儿……”

她看向杨过,眼中带着感激:“今若不是过儿机敏,我恐怕……”

她将杨过如何模仿欧阳克安抚欧阳锋、如何为她争取布阵时间的事说了一遍,只是略去了那些暧昧的细节。

郭靖听得又惊又愧。

惊的是杨过竟然有这等急智和胆识,愧的是自己这个做丈夫的,关键时刻竟不在妻子身边。

“过儿。”他转身,重重拍了拍杨过的肩膀,“好孩子!你救了蓉儿,这份恩情,郭伯伯记下了!”

杨过躬身:“郭伯伯言重了。保护郭伯母,是过儿分内之事。”

话虽这么说,但他的眼神却若有若无地飘向黄蓉。

黄蓉与他对视一眼,慌忙别开视线。

“对了,欧阳锋呢?”郭靖这才想起正事。

“还困在桃花迷踪阵里。”黄蓉说,“那阵法虽能困人,但困不了他太久。以他的功力,最多到半夜就能破阵而出。”

郭靖沉吟片刻:“我去会会他。”

“靖哥哥小心。”黄蓉叮嘱,“他神志不清,出手毫无章法,而且……”

她顿了顿,看了杨过一眼:“而且他似乎把过儿错认成了欧阳克。你……别伤了他。”

这话说得有些矛盾——既要制服欧阳锋,又不能伤他。但郭靖明白妻子的意思:欧阳锋毕竟是一代宗师,如今神志不清,若是伤了他,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而且他与欧阳锋之间,还有着复杂的恩怨纠葛。

“我明白。”郭靖点头,“我去去就回。”

他转身出了卧房,直奔码头。

杨过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暗叹:郭靖还是那个郭靖,仁义、正直、心怀慈悲。哪怕面对欧阳锋这样的敌人,也不愿下重手。

这样的人,值得尊敬。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

“过儿。”黄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郭伯母有何吩咐?”

“你也累了一天了,回去休息吧。”黄蓉说,“我这里有小翠照顾就好。”

杨过却摇头:“郭伯伯去对付欧阳锋,我不放心。我在这儿守着您,万一有事,也好有个照应。”

这话合情合理,黄蓉无法反驳。

她只好点了点头,重新靠回床头,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杨过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目光落在黄蓉脸上。

她闭着眼,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因为失血,嘴唇的颜色有些淡,但轮廓依然优美。几缕碎发散在颊边,衬得肌肤愈发白皙。

这样看着她,杨过忽然想起原著中的一些情节。

黄蓉这一生,似乎总是在受伤。

铁掌峰上挨了裘千仞一掌,留下了终身的暗伤。后来生郭襄时难产,几乎丧命。再后来守襄阳,更是多次身陷险境……

可郭靖呢?

他总是在“忙”。

忙练功,忙守城,忙抗蒙,忙天下大事。

他爱黄蓉吗?

爱。

但他爱的方式,是把黄蓉放在“天下苍生”之后。

杨过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椅子扶手。

如果是他……

他绝不会让她受这么多伤。

绝不会让她在需要的时候,独自面对强敌。

绝不会……

门外传来脚步声。

杨过收敛心神,起身迎了出去。

是郭靖回来了。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神色轻松:“解决了。我点了他的道,让他在阵中昏睡。明天一早,派人送他离开桃花岛。”

杨过松了口气:“郭伯伯辛苦了。”

“辛苦什么。”郭靖摆手,走进卧房,见黄蓉还闭着眼,以为她睡了,便压低声音说,“过儿,今晚设宴,一来庆祝我突破第九式,二来压压惊,三来……也是感谢你。”

杨过一怔:“这……”

“就这么定了。”郭靖不由分说,“你去通知厨房,多做几个好菜。对了,把芙儿和大武小武也叫上——他们今天也受了惊吓,该安抚安抚。”

杨过只得应下。

晚宴设在主院的花厅。

时值盛夏,花厅四面开窗,夜风习习,带来阵阵花香。桌上摆满了菜肴:清蒸鲈鱼、白切鸡、桂花糯米藕、蟹粉狮子头……都是黄蓉爱吃的。

郭靖坐在主位,黄蓉坐在他左手边。她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头发重新梳过,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许多。

郭芙坐在黄蓉旁边,大武小武坐在下首。杨过则坐在郭靖的右手边——这个位置,正好与黄蓉斜对。

“来,大家举杯。”郭靖端起酒杯,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今虚惊一场,幸而无事。这第一杯,敬蓉儿早康复。”

众人举杯。

黄蓉端起酒杯,犹豫了一下。

她平很少饮酒,一是因为要掌管丐帮事务,需时刻保持清醒;二是因为身体缘故,饮酒易引动旧伤。

但今天……

她看了看身边的郭靖,他正用关切的眼神看着她。

又看了看斜对面的杨过,少年端着酒杯,目光平静,仿佛在等她。

“好。”黄蓉微微一笑,举杯一饮而尽。

酒是上好的女儿红,入口绵软,后劲却足。一杯下肚,她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这第二杯,”郭靖又斟满酒,“敬过儿。今若非过儿机智,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再次举杯。

杨过起身,躬身道:“郭伯伯过奖了。”

说完,他仰头饮尽,动作脆利落。

黄蓉看着他仰头时露出的脖颈线条,喉结滚动,竟觉得有些……刺眼。

她也举杯饮下。

第二杯酒下肚,脸上已经泛起淡淡的红晕。

“这第三杯,”郭靖举起第三杯酒,目光扫过众人,“敬我们一家人平安团聚。”

“一家人”三个字,他说得格外郑重。

黄蓉心中一动,看向郭靖。

他正看着她,眼中满是深情和愧疚。

是啊,一家人。

他们成亲十几年,芙儿都九岁了,确实是一家人了。

可为什么……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第三杯酒,她一饮而尽。

三杯酒下肚,黄蓉只觉得浑身都热了起来。脸颊烫得厉害,眼前的人影也有些模糊。她撑着桌子想站起来,却腿一软,又跌坐回去。

“蓉儿?”郭靖连忙扶住她,“你喝醉了?”

“没、没醉……”黄蓉摇头,声音却已经带了醉意,“只是……有点热……”

郭靖皱眉:“你伤还没好,不该喝这么多酒。小翠,扶夫人回房休息。”

小翠应声上前。

黄蓉却推开她的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我自己……能走……”

她确实没醉到走不动路的地步,只是脚步有些虚浮。郭靖不放心,起身要扶她,却被她推开。

“你……你陪孩子们吃饭。”她含糊地说,“我……我自己回去……”

说着,她转身朝门外走去。

郭靖还想说什么,但见杨过起身跟了上去,便又坐了回去——有过儿跟着,应该没事。

回廊里,月光如水。

黄蓉扶着廊柱,慢慢往前走。夜风吹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桃花的香气,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但酒意还在。

她觉得浑身都轻飘飘的,像踩在云端。心里也轻飘飘的,那些平里压得她喘不过气的东西——丐帮的事务、襄阳的军情、靖哥哥的冷落、还有……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此刻都仿佛离她很远很远。

她只想这样慢慢走,走到天荒地老。

走到……没有烦恼的地方。

“郭伯母。”

一个清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黄蓉停下脚步,缓缓回头。

杨过站在廊下,月光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银边。他穿着下午那件青色长衫,衣摆被夜风吹得微微飘动,整个人看起来净得不像话。

“你……怎么跟来了?”黄蓉问,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娇软。

“郭伯伯不放心,让我送您回去。”杨过走上前,在她身边站定。

两人并肩站在廊下,谁也没说话。

远处传来海浪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心跳。

许久,黄蓉忽然开口:“今天……多谢你。”

她转过头,看着杨过。

月光下,她的眼睛格外亮,像盛满了星子。脸颊绯红,嘴唇因为酒意而格外水润。那股平里被精明和威严掩盖的风情,此刻毫无保留地流露出来。

美得惊心动魄。

杨过的心跳漏了一拍。

“分内之事。”他轻声说。

黄蓉却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媚意。她伸出手,拽住了杨过的衣袖。

“你总是这么说……”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布料,声音含糊,“分内之事……保护我是分内之事……照顾我是分内之事……那什么……不是分内之事?”

杨过浑身一僵。

他能感觉到她手指的温度——因为酒意,比平时更热。她的指尖在他的袖口上轻轻划过,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更要命的是,她凑近了他。

酒气混着她身上特有的体香,扑面而来。

“你那声‘叔父’……”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揶揄,“叫得真顺口啊……”

杨过喉结滚动:“情势所迫。”

“是么?”黄蓉又笑,手指顺着他的袖口往上,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那你现在……叫我什么?”

杨过低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倒映着他的影子。月光从廊外漏进来,照在她脸上,给她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带着酒香,喷在他颈侧。

烫得惊人。

“郭伯母。”他哑声说,“您醉了。”

“是啊……醉了……”黄蓉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摇摇晃晃地靠在廊柱上,“醉了好……醉了就不用想那么多……不用装得那么累……”

她闭上眼睛,喃喃自语:“靖哥哥心里只有武功和大义……芙儿还小……丐帮的事永远处理不完……襄阳那边又来信催粮草……”

“有时候我在想……我黄蓉这辈子,到底在为谁活?”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哽咽。

杨过心中一痛。

他上前一步,想扶她,却听见远处传来小翠的脚步声。

“夫人!夫人您在哪?”

黄蓉猛地睁开眼,眼中的迷离瞬间褪去大半。她慌忙整理了一下衣裙,又恢复了平里端庄的模样。

“我在这儿。”她扬声应道。

小翠提着灯笼跑过来:“夫人,您怎么在这儿?老爷让我来寻您。”

“这就回去。”黄蓉说着,看了杨过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

有慌乱,有后怕,还有一丝……不舍。

然后她转身,由小翠搀扶着,慢慢走远了。

杨过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许久,他抬起手腕。

那里,还残留着她手指的温度和触感。

月光下,他缓缓勾起嘴角。

“郭伯母,”他低声说,“您不是醉了。”

“您是……终于肯面对自己的心了。”

夜风吹过,廊下的风铃叮当作响。

像谁的心跳,乱了节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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