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说：“你哥要攒钱结婚，压力大。你一个女孩子，花不了多少。”
女孩子花不了多少。
女儿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
可要钱的时候，怎么不说我是别人家的？
我把电脑屏幕调暗，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不是委屈。
是累。
是三十多年来的疲惫，一下子涌上来。
我手机响了。
我妈的消息。
“敏敏，你怎么没上班？我打你公司电话没人接。”
“请假了。”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没有。”
“那你请什么假？”
我看着这行字，忽然不想回复了。
又来了。
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
我请假还要跟她报备？
我三十五了，不是十五。
我没回。
过了一会儿，又一条消息。
“敏敏，昨晚那个事，你别往心里去。你爸那边我说他了。”
“说他什么了？”
“我说他怎么那么不小心，发错群了。”
发错群。
她在意的是“发错群”。
不是分配不公，是发错群被我看到了。
我深吸一口气。
“妈，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这次分钱，是什么时候定的？”
“上个月吧。”
“你们商量的时候，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
那边半天没回。
过了两分钟。
“……这是家里的事，我和你爸商量着就定了。”
“384万给哥，3万给我，这是你们商量的结果？”
“你哥要买房……”
“我也买房了。我买房的时候，你们一分没出。”
“那时候家里确实没钱……”
“哥买房，你们出384万。我买房，你们没钱。是这个意思吗？”
那边沉默了。
好久没回消息。
我不想等了。
我打了一行字：
“妈，我这十二年给家里的钱，我算过了。将近70万。”
发出去。
那边秒回：“你这是算什么账？一家人算什么账？”
“那拆迁款算不算账？384万对3万，这账谁算的？”
没回复了。
我看着屏幕，等了十分钟。
她没再说话。
我放下手机。
靠在椅子上。
脑子里忽然很清醒。
七十万。
换来三万。
和一句“一家人算什么账”。
好。
那我也不算了。
以后的钱，一分都别想从我这拿。
3.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不好。
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回到小时候，发高烧，躺在床上。
我妈把我哥送去医院，让我在家等着。
“你哥烧得更厉害，先送他。”
我躺在床上，烧得迷迷糊糊。
等了一夜，没人管我。
第二天早上，我自己退烧了。
醒来的时候，浑身都是汗，被子湿透了。
这个梦是真事。
我七岁那年发生的。
我发烧39度5，我哥发烧38度。
我妈带我哥去了医院，让我在家等着。
“你是姐姐，你让着点弟弟。”
我让了一辈子。
让到现在。
让出了384万对3万。
我醒过来，天已经亮了。
看了看手机，早上六点半。
有几条未读消息。
我爸的：“敏敏，别生气了，爸和你妈商量了，给你补10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