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着输液管。
床边摆满了各种医疗仪器。
男孩看见我们,虚弱地抬起眼皮。
“小哲,这是你二姐。”
我妈走过去,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她有办法救你了。”
男孩的眼睛亮了一下,声音微弱:“真的吗?”
我妈摸着他的头,然后看向我:
“这是你亲弟弟,陈哲。他得了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
“等会医生会来家里,进行骨髓匹配。你不会不同意吧?”
她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
仿佛这十年的隔阂都不存在,仿佛我也没有被她丢在深山里自生自灭。
“所以你们找我回来,是为了救他。”
我的声音巴巴的,虽然姐姐刚开始已经告诉我了。
但我还是想亲耳从她口中听到。
我妈皱了皱眉,好像我问了一个多余的问题:
“当然。你是他姐姐,这是你应该做的。”
“只要你救他,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姐姐站在一旁,眼神躲闪。
我看着床上的男孩。
他很瘦小,因为病痛显得格外脆弱。
“我有个问题。”
我听见自己说:
“弟弟出生的时候,难产吗?”
我妈愣住了,显然没料到我会问这个。
我看着弟弟苍白的脸继续重复:
“生他的时候,顺利吗?有没有像生我那样,差点死掉?”我妈的表情僵住了。
“你问这个什么?”
“我想知道。”
“生我的时候,你难产,大出血,差点死了。”
“所以你觉得我晦气,是丧门星。那生弟弟呢?他让你受苦了吗?”
我看见她眼里闪过一丝厌恶,但看向弟弟时,目光又变得柔和。
“你有什么资格和弟弟比?他是要传宗接代的!你姐姐是博士,为社会做贡献的。”
“你呢?你差点害死我,还有什么脸在这里质问我?”
她开始细数弟弟的好,语气里的温柔是我从未听过的。
至少,从未对我有过。
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原来如此。
我打断她:
“你把我扔在山里,你后悔过吗?”
我妈猛地转身,眼神凌厉:
“你说什么?扔?你自己走丢的!我找了你好多年!”
我平静地开口:
“我等了三天。后来一位爷爷告诉我,那片林子深处,常有野兽出没。一个十岁的孩子在那里,活不过一晚。”
“我真是……运气好……”
说到此处,我已经哽咽。
姐姐的声音颤抖起来,她抓住我的手臂,急于证明:
“你不见之后,妈去派出所报了案,印了好多寻人启事贴满大街小巷,那几个月她天天哭,眼睛都肿了……”
一听到这,我差点气笑了。
我是在山里丢的,我妈到大街小巷找我有什么用?
姐姐见我不相信,她突然拉开门,朝楼道里喊:
“王阿姨!您来一下!”
隔壁的门开了,一个老邻居探出头。
看到我时,她睁大眼睛:
“这是……招娣回来了?!”
姐姐哽咽着:
“您告诉妹妹,当年妈是不是一直在找她?”
王阿姨快步走过来,抓住我的手:
“你妈找你找得都快疯了!头两年她跟丢了魂似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见人就求着帮忙留意。我们都劝她保重身体,她说找不到你她活着也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