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闭上了眼睛,嘴里还呢喃着什么,声音太低我听不清。
但能分辨出,他在叫一个名字。
娇娇。
何娇娇。
我的大学同学,周淮知曾经的“校园女神”,毕业后迅速嫁给了一个富二代,然后又在三年前离婚,现在据说在一家艺术机构做舞蹈老师。
我知道她的存在,从和周淮知恋爱时就知晓。
他曾轻描淡写地提起:“大学时有过一段懵懂的感情,都过去了。”
我相信了他,因为周淮知看起来那么诚恳,那么值得信赖。
更何况,婚后这些年,他确实是个“好丈夫”。
按时回家,工资上交,纪念会准备礼物,会在外人面前体贴地为我拉开椅子,会在同事面前称赞“我太太厨艺很好”。
我一度以为,这就是幸福。
直到此刻。
我静静地站了很久,看着沙发上熟睡的男人。
他的睡颜依然英俊,鼻梁高挺,嘴唇薄而轮廓分明。
都说薄唇的人薄情,我以前不信,现在信了。
转身回到卧室,我从衣柜最深处拿出那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
小心翼翼地拆开蝴蝶结,拿出里面的B超单。
黑白图像上,那个小小的孕囊像一颗尚未发芽的种子。
我的手指轻轻抚过图像,眼泪终于落下来,滴在纸上,晕开一小片模糊的痕迹。
这个孩子,我曾经多么期待。
周淮知一直说喜欢小孩,尤其是儿子。
婆婆更是明里暗里催了多年。
我其实有点害怕,怕自己当不好母亲,怕改变现在的生活。
但两个月前,当验孕棒显示两条杠时,那种即将为人母的喜悦还是淹没了所有不安。
我甚至开始想象,孩子会长得像谁?
如果是男孩,会不会有周淮知那样聪明的头脑?
如果是女孩,我要教她跳舞,不像何娇娇的芭蕾,而是更自由的现代舞。
现在想来,所有幻想都是讽刺。
我将B超单慢慢撕成碎片,一片,两片,四片……
直到它变成再也拼凑不起来的碎屑。
然后打开窗户,将手里的碎片洒出去。
夜风很快将它们卷走,消失在黑暗里,像从未存在过。
周淮知在客厅沙发上睡了一夜。
我在卧室的窗前坐了一夜。
黎明时分,天空泛起鱼肚白,我从抽屉里拿出那支很久不用的录音笔——
还是周淮知以前采访用的,电池居然还有电。
我按下录音键,将它放回原处。
然后我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
结婚六年,这个家里大部分东西都是共同购置的,我自己的衣物、书籍、一些小物件,两个行李箱就能装完。
但我没有立即离开。
我要等周淮知醒来,我要亲口问他,听他清醒时会怎么说。
早上七点半,周淮知揉着太阳从沙发上坐起来,看到我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愣了一下。
“我怎么睡在客厅?”他声音沙哑,显然还没完全清醒。
“你昨晚喝醉了。”我平静地说。
周淮知点点头,起身去倒水。
他走到厨房,又折返回来,有些疑惑地看着我:“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而且……”
他的目光扫过我身上的外出服,“你要出门?”
“周淮知。”
我叫他的全名,这在我们婚后很少见。
他察觉到气氛不对,眉头微皱:“怎么了?”
“你昨晚说,这辈子有两个遗憾。”
我一字一句地说,眼睛紧紧盯着他,“一个是没有儿子,一个是没和何娇娇结婚。这话是认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