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告诉你,我也不敢告诉你。”
“你爸求我,让我千万不能说,他怕你知道了,会看不起他这个父亲。”
“他一辈子都要强,一辈子要脸面。”
“我只能用给你弟买房这个借口,把你的钱拿过来。”
“我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平,我知道这样会让你恨我一辈子。”
“但是知夏,我是个母亲。”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儿子被人砍掉一只手,也不能看着你爸被死。”
“我们一家人里,总要有一个人出来,做那个恶人。”
“那个人,只能是我。”
“我把你推开,推得远远的,是希望你永远都不要被卷进我们家这个烂摊子里。”
“我希望你走得越远越好,一辈子都不要回来。”
“我希望你过得好,比谁都好。”
“这封信,本来是要烧掉的。”
“但我还是自私了,我想让你知道真相。”
“不是为了让你原谅我,只是想告诉你……”
“妈妈……爱你。”
信,到这里就结束了。
最后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旁边还有一滴涸了的,淡黄色的泪痕。
07
“妈妈……爱你。”
最后三个字,像三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徐知夏的视网膜上。
她手里的信纸,忽然变得有千斤重。
她拿不住了。
信纸飘飘悠悠地,落在了昂贵的手工地毯上。
那滴淡黄色的泪痕,像一只嘲讽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她。
十八年。
整整十八年。
她用这十八年的时间和空间,为自己构建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冰雪堡垒。
她是堡垒里高高在上的女王。
堡垒的基石,是对父母的恨。
是母亲赵春兰那句“你的钱就是我的钱”的蛮横。
是父亲徐振宏那句“你就当帮衬家里了”的懦弱。
这块基石,坚硬,冰冷,明确。
它支撑着她所有的独立,所有的决绝,所有的冷漠。
它让她在异国他乡的无数个夜里,可以理直气壮地告诉自己:我没有错,是他们先抛弃了我。
她靠着这股恨意,活成了今天这个百毒不侵的徐知夏。
可是现在。
这封信,就像一颗从内部引爆的炸弹。
把她引以为傲的堡垒,连同那块坚硬的基石,炸得粉碎。
灰飞烟灭。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她所恨的,她所怨的,她所鄙夷的,她所逃离的……
全都是一场精心编排的,为了保护她的,残酷的戏剧。
而她,是那场戏里,唯一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可悲的观众。
不。
她不信。
这一定是谎言。
是他们为了让她回来,为了让她原谅,编造出来的又一个故事。
就像十八年前,他们用“给弟弟买房”的借口,骗走她的钱一样。
对,一定是这样。
徐知夏在心里对自己说。
她试图重新筑起那道冰墙,试图找回那种熟悉的、让她感到安全的恨意。
可是,她做不到。
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关于过去的细节,像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冲进了她的脑海。
她想起来了。
出事前的半年,父亲好像总是很晚回家,身上总带着一股酒气和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