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刚才还在骂我的大叔，此刻又睡着了。
全车人都在沉睡。
只有车门大开着。
我咬了咬牙，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冲到门口，刚要迈步跳下去。
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抓住了我。
“小姑娘，没买票，不能下车。”
4
我回头一看。
是那个司机。
那一瞬间，我看清了他的脸。
鸭舌帽下，那张脸惨白如纸，没有眉毛。
最可怕的是，他的嘴唇被粗糙的黑线缝了起来，只留下中间一个小口子，随着说话一张一合。
“我……我买票了！上车的时候给过钱了！”
我拼命蹬腿，想要甩开他的手。
“那是车票。”
司机的声音从那个小口子里挤出来，尖锐刺耳。
“下车，要买命票。”
“什么命票？我不下了！我不下了行吗！”
我惊恐地大喊，想要退回车里。
司机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我。
“不买票，就当货物。”
他猛地一拽。
我整个人失去平衡，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扑通！”
我摔在坚硬的水泥地上，膝盖传来钻心的剧痛。
但我顾不上疼，爬起来就跑。
白雾浓得化不开，能见度不足两米。
我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雾里狂奔。
“救命！有没有人！救命啊！”
我大声呼救，声音却像是被雾气吞噬了一样，传不出去。
跑了大概几百米，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黑影。
是一块石碑。
我跑近一看，石碑上刻着三个血红的大字：
“黄泉路”。
我猛地刹住脚步，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黄泉路？
这是什么鬼地方？恶作剧吗？
就在这时，身后的雾气中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
“哒、哒、哒……”
像是军队列队行进的声音。
我回头看去。
只见那辆大巴车并没有开走，而是静静地停在雾气中。
而在大巴车前，站着三十六个人。
正是车上的那些乘客。
他们排成一列纵队，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张黄色的纸钱。
那个疯女人走在最前面，怀里依旧抱着那个枕头。
那个大叔走在第二个，手里拿着那个录音机。
他们面无表情，眼神空洞，一步步朝我近。
“林小满……买票……”
“林小满……买票……”
他们的声音整齐划一，在这死寂的雾气中回荡。
我吓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上了那块冰冷的石碑。
无路可退了。
“你们到底要什么！我有钱！我可以给你们钱！”
我从包里掏出所有的现金，大概两千多块，一把撒了出去。
红色的钞票在空中飞舞，落在地上。
但那些人看都不看一眼。
他们只盯着我。
疯女人走到了我面前，把那张黄色的纸钱递给我。
“拿着。”
她的声音不再疯癫，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
“拿着这个，就能回家了。”
我看着那张纸钱。
上面印着的不是，也不是阎王爷。
而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人，是我。
是我在ICU里，着管子，闭着眼睛的照片。
下面写着一行小字：
“ 林小满，享年23岁，死于G404国道连环车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