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个坏分子啊,差点被他骗了。”
有人捡起地上的煤渣,朝我扔过来。
“打倒流氓!”
“滚出我们厂!”
我被拖进了保卫科的小黑屋,关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我就被扔出了厂区。
介绍信被撕成了碎片。
没有介绍信,我住不了招待所,买不了车票。
在这个城市里,我成了寸步难行的“盲流”。
如果被抓到,我就要被送到收容所,还要背上一个“流氓”的档案。
就在我缩在街角瑟瑟发抖的时候,一辆吉普车停在我面前。
车窗摇下,是昨天那个警卫员。
“上车,我们领导要在国营饭店请你‘吃饭’。”
4
包厢里暖气烧得很足。
我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但只是盯着眼前的凉白开。
沈曼草坐在他李志刚旁边,把虾肉堆在他的碟子里。
“吃啊,别客气。”
“这可是海城的自来水,比你们那沟里的脏水净多了。”
我握紧了杯子,指节发白。
“李志刚,你到底想怎么样?”
李志刚笑了笑,从皮包里掏出一张纸。
“很简单,签了这个,我就放你走。不仅放你走,我还给你买票,再给你一笔钱。”
我拿过那张纸,是一份《悔过书》。
内容全是对我的污蔑。
“这是放屁!”
我把纸拍在桌子上,吼道,“让我承认我是流氓?那是让我去死!”
在那个年代,流氓罪是要把牢底坐穿的,还会连累父母抬不起头做人。
“你可以不签。”志刚无所谓地耸耸肩,“不过你得想清楚。你现在没有介绍信,就是盲流。我要是把你交给公安局,加上你贴大字报这一条,判个十年八年是轻的。”
“而且,我已经派人去红旗沟调查了。听说前年生产队丢了两只鸡?只要我打个招呼,那鸡就是你偷的。破坏集体财产,这也是重罪吧?”
“你!”我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桌上的茶杯就要砸。
身后的保卫事立刻冲上来,按住了我的肩膀。
“建国,你就签了吧。”
一直没说话的沈曼草终于开口了。
“志刚也是为了你好。签了字,你拿钱走人,以后好好过子。你要是硬顶,吃亏的是你自己。”
“为了我好?”我盯着她,“沈曼草,你哪怕有一点点人性,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他这么糟践我!”
沈曼草的手抖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是你先来毁我的。你要是不来,什么事都没有。”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眼前的这个女人,为了荣华富贵早就变了。
我猛地抓起那张悔过书,撕了个粉碎。
“我不签!大不了鱼死网破!我就不信这天下没有说理的地方!”
我冲出了包厢。
李志刚没有让人拦我,只是在他身后冷笑:“行,有骨气。我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我想不靠他们,凭力气吃饭总行吧?
我找到一个正在招扛包工的工头。
“大哥,我有一把力气,我能活,给口饭吃就行。”
工头上下打量了我一下,“有介绍信吗?有户口吗?”
“……没有,丢了。”
“滚滚滚!没有证件谁敢用你?那是私招滥雇,要罚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