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转头死死地盯着我。
“言心,还不快跟王校长问好?傻站着什么?乡下待久了,连话都不会说了?”
我妈也反应过来了,几步冲过来,亲热地挽住我的胳膊。
“是啊,这死孩子,平时就内向。快,谢谢校长!”
她身上的香水味很浓,掩盖不住那股子虚伪的腐烂味。
我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对配合默契的夫妻。
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脸色铁青的乔宇。
三年前,也是在这个玄关,我抱着的骨灰盒,第一次踏进这个家。
我妈捂着鼻子,嫌弃地让人把我的行李扔进杂物间。
我爸更是连看都没看我一眼,那时候我就知道,我是多余的。
我慢慢地把手从我妈的臂弯里抽出来。
然后看着满头大汗的王校长,平静地开口:
“校长好,通知书不是我不小心弄坏的。”
“是弟弟说我不配上大学,帮我撕掉的。”
2
客厅里的空气再次凝固,记者的闪光灯疯狂闪烁。
“撕毁通知书?”
“请问这是家庭矛盾吗?”
“听说状元平时住在杂物间?”
我爸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言心!你胡说什么呢!”
我妈尖叫一声,试图盖过记者的提问。
“小宇那是跟你开玩笑!你们姐弟俩平时感情最好了,是不是?”
她一边说,一边疯狂地给乔宇使眼色。
乔宇虽然蠢,但也知道现在情况不对。
他咬着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是啊…姐,我跟你闹着玩呢。”
闹着玩。
这三个字,我听了三年。
他在我的饭碗里倒洗洁精,是闹着玩。
他把我的作业本扔进马桶冲掉,是闹着玩。
他剪烂我唯一的一件羽绒服,也是闹着玩。
我看着乔宇,他脚上那双AJ,限量款,2万8。
我脚上的黑布鞋,缝的,15块。
“闹着玩啊。”
我轻轻重复了一遍。
“那我也跟你闹着玩一下。”
我弯下腰,从鞋柜底下捡起那半张残缺的通知书。
当着所有镜头的面,问道:
“王校长,这通知书还能补办吗?毕竟这是我唯一的出路了。”
王校长的脸色很难看。
他是人精,这一屋子的猫腻,他一眼就看穿了。
但他不能在媒体面前让状元的家庭显得太难堪。
“能!当然能!学校会帮你联系招生办重新寄一份。”
王校长赶紧把手里那个巨大的红包递过来。
“这是学校给你的奖学金,五十万!还有市里的奖励,加起来一共八十万!”
八十万,这个数字一出,我明显听到我爸妈的呼吸粗重了。
我妈的手比我还快,一把抢过那个大红包,紧紧抱在怀里。
满脸慈母堆笑:
“哎呀,谢谢学校!谢谢领导!我们言心真是出息了!”
“这钱妈先替你收着,你还小,身上放这么多钱不安全。”
我没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每个月五百块生活费的时候,她没说过我不安全。
我穿着校服过冬的时候,她没觉得我不安全。
现在,八十万,她觉得我不安全了。
送走校长和记者后,大门关上的那一瞬间。
我妈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