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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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血腥味是招引死亡的信使。

离开盐泉不到半,第一只秃鹫就出现在高空,慢悠悠地盘旋,漆黑的翅膀切割着铅灰色的天空。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它们不叫,只是沉默地画着圈,像在丈量一顿大餐的距离。

“得快走。”青痕抬头看了眼那些黑点,声音发,“它们在等我们倒下。”

队伍的速度比来时慢了一倍不止。快腿的断腿用树枝和兽皮固定,被做成简易担架,由青痕、长耳、林默和阿鹿轮流抬着。黑石肋骨断裂,每走一步都疼得冒汗,但坚持自己走,只用一粗树枝当拐杖。石矛(那个年轻猎人)负责警戒前后,手里紧握着涂抹毒液的投矛。

三个沉甸甸的盐罐,由阿鹿、林默和还能使力的青痕背着。每走一步,罐子里的盐晶都会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摩擦声。这声音本该代表希望,但此刻听在耳中,只让人想起守泉者被军刀刺穿喉咙时,盐晶被血浸透的粘腻声响。

第二天傍晚,他们被迫停下。快腿发起了高烧,伤口虽然用煮沸过的水清洗、敷了止血草药,但简陋的条件无法阻止感染。少年在昏迷中呻吟,脸色红,额头滚烫。黑石的咳嗽也开始带血丝,每咳一次,脸色就白一分。

他们在一条即将涸的小溪边扎营。溪水浑浊,林默坚持用陶罐煮沸,加入最后几片净水片。他将珍贵的盐晶捻出小指甲盖大小,化在热水里,让阿鹿喂给快腿和黑石——盐能补充电解质,虽然对严重感染杯水车薪。

“老师……”阿鹿守在小脸烧得通红的快腿身边,抬头看林默,眼睛在暮色中像蒙了层水雾,“他会死吗?”

林默检查快腿腿部的伤口。兽皮绷带下,皮肉红肿发烫,边缘已经开始流出发黄的脓液。没有抗生素,在这种条件下,败血症几乎是必然的结局。但他不能这么说。

“我们尽快赶回去,用更好的药。”他只能说。

“更好的药……”阿鹿重复,突然眼睛一亮,从怀里掏出那张画着鹿头的纸页,翻到背面——那是林默之前画的草药图,“这个!我记得路上见过!开小黄花的那种!”

他指的是蒲公英。林默确实在沿途看到过,但眼下天色已暗,又在陌生山林,让阿鹿单独去找太危险。

“明天天亮,我们沿路找。”林默说。

夜幕降临。篝火燃起,但比往小得多——柴火要省着用。五人围着火堆,沉默地啃着最后一点肉。盐晶就在手边,但没人敢多尝。这是部落的命,不是他们的零嘴。

后半夜,林默守夜。他坐在火堆旁,打开笔记本,借着微弱的火光记录:

“观测记录第十三深夜。西行归途第二。快腿伤口感染恶化,高烧,疑似败血症初期。黑石内伤加重,咳血。队伍士气低迷。盐晶三十余斤,但能否及时带回已成问题。明必须加快速度,但伤员拖累。归途至少还需一半,而部落……”

他停下笔,看向东方黑暗的森林。部落现在怎样了?存粮应该已经耗尽。饥饿的人群,沉默的岩画,还有必须维持秩序的巨岩……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声掩盖的枯枝断裂声,从营地左侧传来。

林默瞬间握紧军刀长矛,悄然起身。他示意另一侧打盹的青痕和长耳警觉。两人立刻醒了,无声地抓起武器。

黑暗中,有幽绿的光点,在树林间闪烁。

一双,两双,三双……至少六七双。

狼。

而且不是普通的狼。这些绿光的高度,显示出它们的体型不小。盐泉的血腥味,伤员的血气,还有他们携带的肉气味,终究是引来了掠食者。

“阿鹿,把火弄旺!把所有能烧的都加上!”林默低喝。

阿鹿惊醒,手忙脚乱地将收集的枯枝一股脑儿丢进火堆。火焰猛地窜高,照亮营地周围一小圈。那些绿光立刻后退,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但没有离去。

它们在等。等火变小,等人疲惫,等机会。

“不能睡。”林默对所有人说,“轮流添柴,保持火光。青痕、长耳,你们箭法好,盯住左右。石矛,你看后面。阿鹿,你照顾快腿和黑石,顺便准备投掷物——石头,木块,什么都行。”

“它们会进攻吗?”石矛的声音发紧。

“如果饿极了,会。”林默盯着黑暗,“但狼狡猾,一般不会正面冲击有火、有武器的人群。它们会试探,会扰,会等我们露出破绽。”

仿佛印证他的话,左侧的黑暗中突然响起一声凄厉的狼嚎,紧接着,右侧也响起嚎叫,形成呼应。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间回荡,带着一种残忍的节奏感。

快腿在昏迷中不安地扭动。黑石咬牙坐起,抓起手边的石斧。

“它们想让我们害怕,消耗我们的精力。”林默沉声道,“别上当。守住火堆,背靠背,等天亮。”

时间在极度紧绷中缓慢流逝。每一阵风吹草动都让人心惊肉跳。狼群没有直接进攻,但它们的扰从未停止:一会儿是近处的枯叶被踩响,一会儿是远处传来幼狼的呜咽(可能是诱饵),一会儿又是突然爆发的集体嚎叫。

林默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这不是临时聚集的流浪狼,而是有组织的狼群,甚至有头狼指挥。它们的耐心很好,而己方有两个重伤员,体力和精神都在快速消耗。

必须打破僵局。

“阿鹿,”林默招手让少年靠近,压低声音,“我记得你还有一个燃烧罐?”

阿鹿点头,从背篓里小心地拿出最后一个陶罐,里面油脂和松脂只剩下小半罐。

“给我。”林默接过,从背包里掏出最后半管固体燃料,小心地撒在罐口浸油的草团上。然后,他将军刀长矛交给阿鹿,“拿着这个,守在这里。我离开一下。”

“你要去哪?”阿鹿抓住他的袖子。

“去给它们一个‘惊喜’。”林默掰开少年的手指,拿起燃烧罐和火石,猫腰钻进了营地旁的灌木丛。

“林默!”青痕想跟上,被林默用手势严厉制止。

他需要单独行动。

借着微弱的星光和远处狼眼的反光,林默绕向狼嚎声最密集的右侧。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避开枯枝,像影子一样在树林间移动。大学时的野外生存训练和这些年地质勘探的经验,此刻发挥了作用。

他判断狼群的主力应该埋伏在营地右侧的坡地下方,那里地形复杂,易于隐藏和突袭。而头狼,很可能在更高处指挥。

林默的目标,就是那头头狼。

他花了将近半小时,才悄无声息地绕到坡地上方。俯身看去,下方十几米处的乱石堆后,果然潜伏着七八头灰狼,体型比寻常狼大一圈,毛色杂乱,眼神凶残。而在坡地更高处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蹲坐着一头格外巨大的银灰色公狼。它没有嚎叫,只是沉默地俯视着下方的营地,像一位冷静的将军。

就是它。

林默估算距离。从他现在的位置到头狼所在的岩石,大约三十米。中间是稀疏的灌木和碎石。他需要再靠近至少十米,才能保证投掷的准确性。

他屏住呼吸,开始向下挪动。五米,十米……脚下一块松动的石头突然滚落,发出轻微的“咔啦”声。

头狼的耳朵瞬间转向他的方向!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锁定了林默的藏身之处!

被发现了!

“呜——”头狼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吼。

下方的狼群立刻动,几头狼掉头就向坡上冲来!

来不及犹豫了!林默猛地站起,用火石拼命敲打燧石。火星迸溅,一次,两次,三次!终于,一点火星落在浸满燃料的草团上,“噗”地燃起!

他不再隐藏,高举燃烧罐,用尽全身力气,向三十米外岩石上的头狼掷去!

陶罐在空中旋转,罐口的火焰拖出一道橘红色的轨迹。头狼警惕地后缩,但岩石上空间有限。

罐子没有直接砸中头狼,而是砸在它身前的岩石边缘,砰然碎裂!黏稠的油脂和燃烧的松脂四散飞溅,大部分泼在岩石表面,但有几团火星溅到了头狼的前肢和腹的皮毛上!

“嗷——!”银灰色的皮毛瞬间蹿起火苗!头狼惊怒地跳下岩石,在地上疯狂打滚。但松脂黏着性太强,火焰不但没熄灭,反而随着它的翻滚沾上更多草叶,火势蔓延!

坡地上的枯草和灌木被点燃,火舌顺着风势,迅速向下方狼群潜伏的乱石堆蔓延!

狼群炸锅了!动物对火焰的本能恐惧压倒了一切。它们不再理会头狼的嚎叫(此刻已变成凄厉的惨嚎),四散奔逃,冲下山坡,消失在黑暗的森林里。

林默没有停留,转身就往营地跑。身后,山坡上的火越烧越旺,照亮了半边天空。风卷着热浪和灰烬追着他。

当他气喘吁吁冲回营地时,青痕等人正目瞪口呆地看着山坡上蔓延的火光。

“走!现在就走!”林默抓起背包和盐罐,“火可能会烧过来,也可能引来别的!趁乱,立刻离开这里!”

众人如梦初醒。青痕和长耳抬起担架,阿鹿和石矛搀扶黑石,林默背上盐罐,一行人跌跌撞撞地冲进与着火山坡相反方向的森林。

他们不敢停,拼命地走,直到天色微明,身后再也看不到火光,也听不到狼嚎,才瘫倒在地,大口喘息。

快腿依然昏迷,但高烧似乎退了一点点。黑石咳血少了些,但脸色白得像纸。阿鹿的小腿被荆棘划出长长的血口,自己却浑然不觉,只是紧紧抱着一个盐罐,像抱着婴儿。

林默检查了盐罐——还好,三个都完好。他松了口气,这才感到左肩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眼前阵阵发黑。

“休息……一个时辰。”他哑着嗓子说,“然后,继续走。”

没有人有异议。他们太累了,累到连恐惧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个时辰后,队伍再次出发。这一次,他们走得更慢,但更坚定。东方,天空泛起鱼肚白,黎明将至。

归途的最后一天,是在沉默和煎熬中度过的。快腿的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微弱,黑石大部分时间处于半昏迷状态,被石矛和阿鹿轮流架着走。林默的左肩肿得老高,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处剧痛。但他不能停。

傍晚,当他们终于看到那片熟悉的森林,看到远处部落篱墙的轮廓时,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篱墙内,没有炊烟。

这个时间,本该是生火煮食的时候。但部落的方向,一片死寂。

一种不祥的预感扼住了林默的喉咙。

“走……”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回家。”

他们互相搀扶着,走向篱墙的缺口。脚步沉重,像踩在泥沼里。

篱墙内,景象让他们的血液几乎冻结。

中央火塘没有火。窝棚大多静悄悄。只有零星几个人影,或坐或躺,在暮色中像一具具失去灵魂的躯壳。他们看到林默一行人回来,只是缓缓转过头,眼神空洞,没有任何情绪。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炊烟,不是草木灰,而是一种……焦糊中夹杂着腥甜的气味。

林默的目光扫过。制陶的窑,塌了一座,像是被人为推倒的。晾晒泥胚的坡地,一片狼藉,未的泥胚被踩得稀烂。溪边的黏土坑被填了一半。

而最让他心脏骤停的,是火塘旁那一小堆灰烬。灰烬中,露出半片烧焦的、硬质的黑色东西。

是纸。是他的笔记本的残页。

“哈……哈哈……回来了?”

一个嘶哑的笑声从最大的窝棚后传来。

岩画拄着骨杖,缓缓走出。他脸上重新涂满了白垩和赭红纹路,鸟羽祭袍在身,但袍子下摆沾着暗褐色的污渍。他走到火塘边,用杖头拨了拨那堆灰烬,抬头看向林默,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而快意的光。

“看看谁回来了?我们伟大的‘塔罗卡’,带着他的宝贝盐……”他的目光落在林默背上的盐罐,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刺耳,“可你们看看他带回了什么?!”

他猛地掀开旁边一个窝棚的门帘。

窝棚里,躺着三个人。是当初洼地里的重伤员,包括青痕的父亲。他们一动不动,脸色青黑,嘴唇乌紫,显然已死去多时。

“还有他们!”岩画又指向另一边。

几个女人抱着孩子,蜷缩在角落。孩子们瘦得皮包骨头,眼睛大得吓人,看到盐罐时,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小兽一样的声音,但连爬过来的力气都没有。

“你们走的这四天!”岩画的声音在死寂的部落上空回荡,像夜枭的哭嚎,“存粮吃光了!病人死了!孩子饿得吃土!而你们的‘塔罗卡’在哪里?在西边玩火!怪物!带回来几罐不能吃的石头!”

他猛地转身,骨杖直指林默:“可就是这几罐石头,他宁愿看着族人饿死,也要保住!昨天,枯藤想拿一点盐化水给快死的孩子吊命,被他留下的那个小崽子——”他指向阿鹿,“拦住了!说这是林默的盐,谁都不能动!”

阿鹿浑身一颤,脸色惨白,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所以,”岩画面向所有还活着的族人,张开双臂,声音里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狂热,“祖灵再次显灵了!它在灰烬中留下了神谕!”

他弯腰,从纸灰中捡起一片没有完全烧毁的纸片。上面还能看见模糊的汉字,是林默之前记录的一些观察笔记。

“看!”岩画高举纸片,“这上面黑色的、扭曲的符号!这是诅咒!是他从黑暗之地带来的、吸走我们生命力的诅咒!就是因为这些诅咒,我们的粮食才长不出,我们的猎人才打不到猎物,我们的孩子才会夭折!”

人群开始动。那些空洞的眼睛里,渐渐燃起一种东西——不是希望,而是被饥饿和绝望催生出的、盲目的愤怒。

“烧掉这些诅咒!赶走带来诅咒的人!”岩画嘶吼,“否则,下一个冬天,我们所有人,都会变成一具具尸!”

“岩画!”

一声怒吼炸响。巨岩从人群后方大步走来。他同样憔悴,眼窝深陷,但手里紧握石斧,身后跟着十几个同样瘦削但眼神坚定的战士——是当初支持制陶的那些年轻人,以及他们的家人。

“盐是我们换粮食的唯一希望!”巨岩挡在林默身前,怒视岩画,“林默他们冒死带回来的!你说诅咒?那你怎么解释陶罐?怎么解释他治好的伤?”

“陶罐?”岩画冷笑,指着倒塌的窑,“那是用诅咒烧出来的!所以窑自己塌了!至于治伤……”他猛地指向窝棚里的尸体,“治好了吗?嗯?他治的人,现在都硬了!”

“那是你……”青痕想冲上前,被林默死死拉住。

巨岩和岩画对峙着,两派人马在暮色中剑拔弩张。饥饿的人群在两边摇摆,眼神里的凶光越来越盛。

林默缓缓放下背上的盐罐。他走到那堆灰烬旁,蹲下,用手指拨开灰烬,从底部捡起一样东西。

是他的钢笔。笔帽烧融了一半,笔身焦黑,但还能看出形状。

他站起身,走到巨岩和岩画中间。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没有看岩画,而是看向那些饿得眼睛发绿的族人,看向那些奄奄一息的孩子,看向窝棚里的尸体。

然后,他打开一个盐罐的盖子。

暗红色的盐晶在最后的天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林默伸手,抓起一小把盐,走到离他最近的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面前。女人惊恐地后缩,但怀里的孩子却伸出枯瘦的小手,咿咿呀呀地想要。

林默将盐递给孩子。孩子本能地将盐粒塞进嘴里,然后,愣住了。咸味着味蕾,他咂了咂嘴,突然哇地哭了起来——不是痛苦的哭,而是某种……满足的、带着委屈的哭泣。

林默又抓了几把盐,分给另外几个孩子。孩子们的反应类似。

然后,他走到巨岩面前,将盐罐递给他。

“盐,”他用沙哑的声音,用部落语和手势结合,“可以换粮食。但首先,要让活着的人,有力气走到能换粮食的部落。”

他指向西方:“下游,河畔部落。三天路程。用盐,换他们的存粮。但去的人,不能是饿得走不动路的人。”

巨岩接过盐罐,沉甸甸的。他看着林默,看着这个满身血污、脸色苍白、眼神却依然平静的外来者,又看看那些因为尝到咸味而恢复了一点生气的孩子。

“你想怎么做?”巨岩问。

“煮一锅盐水。”林默说,“所有人都喝一点。然后,把剩下的肉集中,给要去河畔部落的人吃。他们吃饱,有力气,带上盐,去换粮。留下的人……”他看向岩画,“继续喝盐水,等他们带粮食回来。”

岩画的脸色变了。林默这一手,釜底抽薪。盐水分下去,暂时缓解了所有人的绝望(盐能食欲,微量补充电解质,在极度饥饿时有点心理安慰作用)。而派出的换粮队如果成功,粮食回来,林默的威望将无人能及。

“如果河畔部落不换呢?”岩画尖声问。

“那就抢。”林默平静地说,“带着武器,带着火,去抢。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这句话,像一颗火星,掉进了透的油锅里。

那些饿红了眼的战士,眼睛亮了。等死,还是拼命?这个选择,在绝境中本不叫选择。

巨岩深吸一口气,高举盐罐:“煮盐水!集中所有肉!还能拿得起武器的人,跟我来!”

人群动了起来。不是为了岩画的神谕,而是为了最原始的求生欲。

岩画站在原地,看着族人从他身边跑过,去生火,去拿陶罐,去准备武器。没有人再看他一眼。

他缓缓转头,看向林默。

林默也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渐浓的暮色中相撞,无声,却像刀剑交击。

“你赢了这一局。”岩画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但游戏还没结束。带着盐和武器出去的人,可能带着粮食回来……也可能,死在路上,或者,带着别的部落的战士回来。”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盯着林默:“而到那时,你,就是引狼入室的罪人。”

说完,他拄着骨杖,佝偻着背,缓缓走向圣洞的方向,像一具行走的骷髅。

林默看着他消失在黑暗里,然后转头,看向正在忙碌的族人,看向被抬去照顾的快腿和黑石,看向紧紧跟在他身边的阿鹿。

少年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神恢复了光亮,小声问:“老师,我们……能活过这个冬天吗?”

林默望向东方。那里,最后一丝天光也沉入大地,黑夜彻底降临。

“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至少,我们现在有了盐,有了火,有了不想死的人。”

他拍了拍阿鹿的肩膀:“去帮忙煮盐水。记住,只要还活着,就还有机会。”

阿鹿用力点头,跑向火塘。

林默走到倒塌的陶窑边,蹲下身,捡起一块烧变形的陶片。窑是被故意推倒的,痕迹明显。是岩画,还是他煽动的人?

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还活着。还有盐。还有一群被到绝境、因此可能爆发出可怕力量的人。

他握紧那块陶片,尖锐的边缘割破了掌心,渗出血珠,混进陶片的灰土里。

疼,但真实。

就像这个原始世界,残酷,但真实。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片真实而残酷的大地上,点燃下一簇火。

无论那火,会照亮前路,还是会将一切焚烧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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