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穿透宿舍厚重的窗帘缝隙,在水泥地上切出几道锐利的光柱,细小的灰尘在光里缓缓翻滚,像一片微型星云。
安初夏坐在书桌前,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那件T恤穿了一整天,领口早已松垮,布料每蹭过口那片开始变得陌生的皮肤,哪怕只是极轻微的移动,触感都清晰得过分。
太敏感了。
敏感到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初夏,借下充电宝。”王大锤从床上探出头,头发乱得像刚被鸟啄过。
安初夏从抽屉里拿出充电宝递过去,指尖刚碰到王大锤的掌心,对方就“咦”了一声,猛地抓住他的手腕。
“你手怎么这么滑?”王大锤翻过来盯着他的手心,眼睛都直了,“,连老茧都没了?你昨晚偷偷去磨皮了?”
手腕被攥得发紧,安初夏想抽回来,可王大锤力气不小,挣了一下没挣动。
“松手。”他声音有点哑,带着压抑的不耐。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王大锤没放,反而用拇指腹轻轻蹭他的掌心,“真没了。你以前打游戏磨出来的茧,我明明记得就在这儿——”他用指尖点了点安初夏的虎口,“现在光溜溜的,跟小姑娘似的。”
安初夏紧紧抿住嘴唇。
他知道,自己再也瞒不下去。皮肤的变化太过刺眼,从脸到手,再到全身,昨天还能用“睡得好”勉强搪塞,今天连常年打游戏的茧都凭空消失,这种速度,本不是正常范畴。
“可能……最近练得少了。”他勉强挤出一句苍白的解释。
“练得少茧会消失?”王大锤狐疑地盯着他,“你当我傻?茧这东西长出来就是长出来了,除非几个月不碰键盘,不然不可能消得这么快。”
安初夏不再说话,垂下眼,盯着自己被攥住的手腕。在王大锤粗糙手掌的对比下,那片肌肤白得刺眼,细腻得像上好的瓷器。
“锤子,别闹了。”李思明从上铺爬下来,打着哈欠,“初夏愿意保养就保养,你管那么多嘛。”
“我不是管!”王大锤终于松开手,可目光依旧黏在安初夏身上,“我就是好奇!这变化也太快了,跟直接换了层皮似的。”
李思明走到安初夏桌旁,随手拿起桌上的小镜子照了照,啧了一声:“熬夜熬得毛孔都能秧。”他放下镜子,目光缓缓落在安初夏侧脸上,眼神里的玩味与探究藏都藏不住,“不过说真的,初夏,你这皮肤……好得有点过分了。”
安初夏后背瞬间绷紧。
他能清晰感觉到李思明的视线,像带着温度的探照灯,一寸寸扫过他的脸,带着好奇,带着审视,像在打量什么从未见过的新奇物件。
“用的什么好东西?推荐给我也行啊。”李思明语气轻松,眼神却分毫没有移开。
“没什么特别的。”安初夏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声响,“我去洗漱。”
他抓起洗漱包,快步走向洗手间,反手关上门、反锁,后背重重抵在冰凉的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憋在口的浊气。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浮着淡淡的青黑。一夜未眠,脑子里全是女装任务、倒计时,还有那个空白头像发来的诡异消息,整个人都濒临崩溃。
“很适合穿裙子……”
“明天见……”
安初夏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泼脸。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进领口。他下意识低头,瞥见T恤下那片肌肤——比昨天更白,更细腻,像刚凝固的羊脂,锁骨线条净利落,再往下……
他不敢再看,迅速擦脸,特意换了件领口更高的T恤,死死遮住脖子与口。
走出洗手间时,王大锤和李思明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赶课。
“快点,要迟到了!”王大锤催促。
安初夏抓起书包,默默跟了上去。
走廊里挤满赶课的学生,人声嘈杂,空气浑浊。安初夏低着头,缩着肩膀,只想把自己彻底藏起来。
可即便如此,依旧有异样的目光投过来。
“那是谁啊?皮肤好白……”
“电竞系的吧?长得挺清秀。”
“是不是化妆了?男生皮肤怎么可能这么好。”
细碎的议论像蚊子嗡嗡,挥之不去,扎得他浑身不自在。安初夏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下了楼。
上午是多媒体教室的课。安初夏习惯性找了个靠后的位置,把书包放在旁边——那是给叶轩留的,他们一向坐在一起。
教室里渐渐坐满,王大锤和李思明坐在前排,低头刷着手机。
离上课还有五分钟,叶轩依旧没来。
安初夏盯着教室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他既希望叶轩出现,又害怕他出现。希望是因为长久以来的习惯,害怕是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叶轩那双沉默却锐利的眼睛。
上课铃响了。
教授走上讲台,开始点名。
“安初夏。”
“到。”安初夏低声应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教授抬头看了他一眼,推了推眼镜,继续点名。
就在这时,后门被轻轻推开。
叶轩走了进来。
黑色连帽衫,简单牛仔裤,肩上斜挎着书包。目光扫过教室,精准落在安初夏旁边的空位,然后径直走了过来。
安初夏感觉到身边椅子被拉开,熟悉的气息飘过来——淡淡的洗衣粉味,混着清爽的薄荷香,是叶轩常用的洗发水味道。
他没有转头,只是死死盯着讲台上的PPT。
可余光依旧能看清叶轩的动作:放下书包,拿出笔记本与笔,然后……目光缓缓转了过来。
安初夏后背瞬间绷得笔直。
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自己侧脸上,停留了整整几秒,才缓缓移开。
没有问话,没有审视,和平一模一样。
可安初夏心里清楚,一切都不一样了。
因为叶轩的目光,比平时多停留了三秒。
“今天讲战术布局的变体。”教授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带着一丝失真,“打开课本第八十七页。”
教室里响起一片翻书声。
安初夏机械地翻开书,手指按在纸页上。粗糙的纸面,对比着手心过分细腻的肌肤,反差大得让他下意识想缩手。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听课,却本做不到。
口那片陌生的紧绷感依旧清晰,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身体正在发生不可逆的变化。脑海里,女装任务的倒计时还在跳动:22:17:33、22:17:32……
像一把悬在头顶的铡刀。
还有那个空白头像的账号……到底是谁?
安初夏手指猛地收紧,纸页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安初夏。”
教授的声音突然响起。
安初夏猛地回神,慌忙抬头。
“你来说说,这个阵容的优势在哪里。”教授指着PPT上的英雄图标。
安初夏盯着屏幕,大脑一片空白。
他刚才,一个字都没听。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安初夏张了张嘴,喉咙得发疼,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尴尬在空气里疯狂蔓延,几乎要将他窒息。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刹那,身边传来叶轩平静无波的声音:
“控制链完整,前期爆发高,但缺乏持续输出。”
教授点了点头:“嗯,叶轩说得对。安初夏,认真听课。”
安初夏低下头,脸颊烧得滚烫,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他能感觉到周围所有视线——好奇、戏谑、同情……还有身边叶轩的目光,没有责备,只有平静的观察,像在研究什么异常现象。
下课铃终于响起。
安初夏几乎是逃一般收拾东西,只想尽快离开这间教室。
“初夏。”叶轩忽然叫住他。
安初夏动作一顿,僵在原地。
“你的笔。”叶轩递过来一支黑色水笔。
安初夏伸手接过,指尖刚碰到叶轩的手指,温热的触感传来,他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
“谢谢。”他低声说,始终不敢抬头看叶轩的眼睛。
叶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缓缓滑到脖子,短暂停留了一瞬。
安初夏心脏狂跳,下意识抬手,死死扯了扯高领T恤的领口。
可叶轩已经转身离开,背影挺拔,脚步平稳,没有丝毫停留。
安初夏盯着那个背影,直到彻底消失在教室门口,才长长松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初夏,走了,下节课在隔壁楼。”王大锤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安初夏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走廊里人拥挤,摩肩接踵。安初夏低着头,小心翼翼避开人群,可在转弯时,肩膀还是被狠狠撞了一下。
“抱歉!”一个女生匆匆道歉,转身跑开。
安初夏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可走了几步,他忽然感觉到后颈一阵发凉。
伸手一摸——肌肤光滑细腻,没有衣领遮挡。刚才那一撞,T恤后领被直接扯歪,露出了一截白皙修长的后颈。
安初夏心里一紧,赶紧把衣领拉好。
但,已经晚了。
他清晰听见身后李思明压低的惊呼声:“……初夏,你脖子后面——”
安初夏瞬间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冻结。
“怎么了?”王大锤好奇地凑过来。
李思明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
王大锤绕到安初夏身后,只看了一眼,便猛地倒抽一口冷气。
“你……你脖子后面怎么也这么白?”王大锤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而且那皮肤……细腻得跟女生的脖子一模一样。”
安初夏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走廊里的嘈杂仿佛瞬间远去,只剩下王大锤与李思明的呼吸声,还有自己腔里疯狂擂动的心跳。
“我看看。”李思明伸手,想撩开他的衣领。
安初夏猛地转身,狠狠躲开。
“别碰我。”他声音沙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恐慌。
李思明的手僵在半空,表情有些尴尬,可眼神里的探究却更深了。
王大锤挠了挠头,满脸担心:“初夏,你真的没事吗?你这变化……太诡异了,真的跟换了个人似的。”
“我没事。”安初夏咬着牙,一字一顿,“就是……体质问题。”
“体质问题?”王大锤皱紧眉头,“什么体质能一夜之间把皮肤变成这样?连脖子后面都……”
“别问了!”安初夏猛地打断他,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说完,他转身,快步朝楼梯口走去。
脚步匆忙,近乎逃跑。
他能清晰感觉到身后两道视线,像烙铁一样烫在背上;还有周围其他学生投来的目光,好奇、打量、议论,像在看什么稀奇古怪的展品。
安初夏低着头,越走越快,最后直接跑了起来。
一直跑到教学楼后面的小树林,他才停下脚步,扶着树大口喘气。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他抬手擦汗,指尖触到后颈的肌肤——光滑、细腻,温度比脸颊略低,净得过分。
那片肌肤,刚才已经完完全全暴露在王大锤和李思明眼前。
他们看见了。
看见了那片白得不正常、细腻得像女生一样的肌肤。
安初夏闭上眼睛,手指慢慢握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怎么办?
再这样下去,身份迟早会被彻底揭穿。
身体的变化越来越明显,从脸到手,再到脖子,每一处都在疯狂偏离男生的正常范畴。接下来呢?接下来会是哪里?
还有那个女装任务……
穿着裙子,在校园里走十分钟。
被至少三个人看见。
安初夏几乎能想象出那幅画面——他穿着裙子,走在熟悉的校园里,周围是认识的同学,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那不是安初夏吗?他怎么穿裙子?”
“变态吧?”
“男不男、女不女的,太恶心了。”
胃里一阵剧烈翻腾,恶心感直冲喉咙。
他顺着树缓缓滑坐到地上,湿的草地透过牛仔裤渗进来,冰凉刺骨。安初夏抱住膝盖,把脸深深埋进臂弯。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明明暗暗,落在他身上,却暖不了心底半分寒意。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上课铃再次响起,他依旧没有动。
不想上课,不想面对那些好奇的目光,不想应付王大锤和李思明的追问,更不想……坐在叶轩身边,承受那种沉默到窒息的审视。
他就这样坐着,直到中午放学铃响彻校园。
树林外传来学生们的喧闹、脚步声、说笑声,青春洋溢,生机勃勃。
只有他,被困在逐渐陌生的身体里,被困在那个该死的系统里,像一座孤岛。
安初夏慢慢抬起头,阳光刺眼,他下意识眯起眼睛。
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是那个社交APP的通知。
空白头像的账号,又发来消息了。
安初夏手指一颤,颤抖着点开。
是一张图片。
点开大图,是一张偷拍的照片。
照片里,他正靠在小树林的树上,低着头,侧脸在斑驳的光线下苍白而柔和,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得刺眼的后颈。
照片下面,附着一行字:
“这片皮肤……很适合戴项链哦。”
安初夏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抬头,环顾四周。
树林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没有半个人影。
可照片,分明是刚刚拍下的。
那个人……就在附近?
安初夏站起身,后背紧紧抵着树,警惕地扫视每一处阴影。心跳快得像要炸开,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猛地退去,四肢冰凉刺骨。
是谁?
到底是谁在一直盯着他?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新消息:
“别紧张。我只是在帮你……提前适应。”
“裙子准备好了吗?明天就要穿了哦。”
安初夏盯着那行字,手指用力到几乎要把手机捏碎。
他颤抖着回复:“你是谁?你到底想什么?”
消息发送成功,显示已读。
几秒钟后,对方回复: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很特别,安初夏。”
“特别到……让我忍不住想靠近。”
“明天见。记得穿漂亮点。”
安初夏猛地关掉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惊恐到扭曲的脸。
他顺着树再次滑坐到地上,浑身发冷。
那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那个躲在暗处的人,认识他,跟踪他,偷拍他,甚至知道他所有的秘密。
而明天……他还要被迫完成那个该死的女装任务。
穿着裙子,在校园里走十分钟。
被至少三个人看见。
安初夏闭上眼睛,牙齿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缓缓弥漫。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再次震动。
不是社交APP,是闹钟——下午一点半,有课。
安初夏慢慢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草屑,双腿发麻,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软无力。
他走出小树林,混入放学的人流。
周围都是刚下课的学生,三三两两,说说笑笑,空气里飘着食堂的饭菜香,混着少年少女独有的青春气息。
安初夏低着头,缩着肩膀,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即便如此,依旧有目光落在他身上。
“诶,那个人……”
“皮肤好白啊……”
“是男生吗?长得有点秀气……”
议论声像细小的针,扎得他浑身刺痛。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回到宿舍。
推开门,宿舍里空无一人,王大锤和李思明应该直接去了食堂。
安初夏长长松了口气,反手关上门。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盯着桌面的木纹发呆。
脑海里,女装任务的倒计时还在跳动:20:43:21、20:43:20……
像生命的倒计时。
还有那个空白头像的账号……
安初夏打开手机,点开那个令人窒息的社交APP。
那条偷拍的照片,依旧静静躺在聊天记录里。
他盯着照片里自己的侧脸,还有那截暴露在外的后颈,肌肤白得刺眼,像在无声宣告:你已经不一样了。
安初夏猛地退出APP,手指悬在卸载按钮上,却迟迟不敢按下。
不能卸载。
万一……这是系统的一部分?
万一卸载,会触发更可怕的惩罚?
他不敢冒这个险。
最终,他只是关掉手机,把它扔进抽屉最深处,眼不见为净。
下午的课,安初夏直接找借口请假。
他躺在床上,拉严床帘,把自己隔绝在小小的黑暗空间里。
必须思考。
必须计划。
那个女装任务,必须完成。五级电击惩罚,加上随机剥夺一项身体机能——他承受不起,也赌不起。
可怎么完成?
裙子从哪里来?
在哪里走最安全?
怎么确保被至少三个人看见,又不被熟人认出?
安初夏盯着上铺床板的纹路,大脑飞速运转。
裙子……可以去买。学校附近有服装店,也有二手市场,虽然有风险,但别无选择。网购来不及,任务时限就在明天十八点前。
地点……选人少的地方,校园边缘,或者晚上。晚上光线暗,不容易被认出。
被至少三个人看见……这一点最简单,只要走在路上,总会有路人。
最大的问题,是如何不被认出。
安初夏想起任务奖励里的“初级伪装眼镜”——可小幅调整他人对宿主性别的认知。
如果有这副眼镜,风险会大大降低。
可眼镜,是完成任务后的奖励。任务之前,他一无所有。
只能靠自己。
安初夏烦躁地翻了个身,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太难了。
这个任务,几乎是着他当众暴露。
但必须完成。
他咬咬牙,坐起身,掀开床帘爬下床,打开电脑搜索学校附近的服装店。
地图上标出几家,距离都不算远。他记下地址与营业时间,盘算着晚上再去——天黑,人杂,不容易被注意。
晚上。
等彻底黑下来,戴上口罩,虽然任务禁止伪装道具,但只是去买裙子,不算执行任务,应该没问题。
至于裙子样式……选最普通、最不显眼的,黑色、长度过膝,不引人注意。
安初夏关掉网页,靠在椅子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心跳依旧飞快,手心全是冷汗。
光是想象自己穿上裙子的样子,就让他胃里一阵翻腾,脸颊烧得滚烫。
太羞耻。
太荒谬。
可别无选择。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
夕阳余晖透过窗户洒进宿舍,把一切染成温暖的橙色。王大锤和李思明回来了,手里拎着打包的晚饭。
“初夏,你没去上课?”王大锤把饭放在他桌上,“给你带了炒河粉。”
“谢了。”安初夏低声回应。
“你脸色还是很差。”王大锤盯着他,满脸担心,“要不直接去校医院看看?”
“不用。”安初夏打开饭盒,香味飘出,却丝毫提不起食欲。
李思明坐在自己桌前,一边吃饭一边刷手机,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王大锤凑过去。
“论坛上有个帖子。”李思明把手机转过来,“说咱们学校有个男生,皮肤好得像女生,怀疑用了什么违禁护肤品——下面有人猜,是咱们系的。”
安初夏手指猛地一僵,筷子差点掉在地上。
王大锤凑近一看,脸色瞬间变了:“,这描述……不就是初夏吗?”
“下面还有偷拍的模糊照片。”李思明放大图片,“你看这个侧脸……真的有点像。”
安初夏低着头,拼命扒饭,机械地咀嚼,味道尝不出来,只有恐慌像冰冷的藤蔓,死死缠紧心脏。
“初夏,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李思明放下手机,眼神严肃,“这种帖子,明显是有人故意搞你。”
安初夏没有说话。
他知道是谁。
那个空白头像的账号。
那个人不仅在暗处窥伺、跟踪、偷拍,还在论坛上散布消息,把他推到风口浪尖。
是想他?
是想让他当众暴露?
“要不要找版主删帖?”王大锤提议。
“删了没用,截图早就传开了。”李思明关掉手机,看向安初夏,“初夏,你到底怎么回事?这变化……真的太不正常了。”
安初夏放下筷子,饭还剩大半,却一口都吃不下了。
“我出去走走。”他站起来,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陪你?”王大锤连忙问。
“不用。”安初夏摇了摇头,抓起外套,转身走出宿舍。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王大锤与李思明担忧的目光。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洗漱间传来的水声。
安初夏走到楼梯间,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凉意。他趴在窗台上,看着楼下路灯照亮的小路,三三两两的学生走过,情侣牵手,朋友并肩,一切都正常得刺眼。
只有他,被困在越来越陌生的身体里,被困在该死的系统里,还要被一个身份不明的人暗中窥伺。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安初夏掏出手机,是叶轩发来的消息:
“论坛的帖子,看到了吗?”
简短一句话,却戳中了他最脆弱的地方。
安初夏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久久无法落下。承认?否认?还是装傻?
犹豫许久,他只回了一个字:
“嗯。”
叶轩几乎秒回:
“需要帮忙吗?”
安初夏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发热。
他咬紧嘴唇,艰难打字:“不用。”
消息发送成功。
叶轩那边显示“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最终却只发来两个字:
“小心。”
安初夏盯着那两个字,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关掉手机,塞回口袋。
夜风更凉,吹得他浑身发冷。
该去了。
裙子。
时间不多了。
安初夏回到宿舍,拿上钱包与口罩,对王大锤和李思明淡淡说了一句:“我出去买点东西。”
“这么晚?”王大锤看了眼时间,“都快九点了。”
“很快回来。”安初夏戴上口罩,拉高外套领子,快步走出宿舍。
夜色彻底笼罩校园。
路灯昏黄,树影婆娑。
安初夏低着头,快步朝校门口走去,口罩闷得他呼吸不畅,却能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服装店在学校后街,不算远。
晚上九点,后街依旧热闹,小吃摊冒着热气,茶店灯火通明,学生来来往往。
安初夏压低帽檐,快步走进一家不起眼的服装店。
店里灯光明亮,挂满各式衣物。老板娘坐在收银台后刷手机,抬头瞥了他一眼,便不再理会。
安初夏径直走到女装区,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
周围还有其他顾客,两个女生正在挑裙子,说说笑笑。他缩在角落,快速扫过衣架,最终选了一条最简单的黑色半身裙,长度到膝盖,样式普通,毫不显眼。
又拿了一件白色女款衬衫,领口只有小小的荷叶边,不算夸张。
抱着衣服走到试衣间门口,他犹豫了。
要试吗?
不合身怎么办?
可如果不试,买回来穿不了,任务就无法完成。
安初夏咬咬牙,推开试衣间门,走了进去。
狭小的空间,只有一面镜子与一个挂钩。
他关上门,反锁。
盯着手里的裙子看了几秒,深吸一口气,开始脱衣服。
外套、T恤、牛仔裤。
镜子里,清晰映出他的身体。
灯光下,肌肤白得晃眼。口那片微不可察的隆起,在状态下,比平时更明显了一些。腰很细,细得仿佛能一手握住。双腿笔直修长,肌肤光滑细腻,连腿毛都淡得几乎看不见。
安初夏慌忙移开视线,不敢再看。
他拿起裙子,缓缓套上。
柔软的布料滑过肌肤,触感陌生而诡异。拉链在侧面,他费了一点力气才拉好,腰围刚好,长度也合适。
然后,他穿上白色衬衫,一颗一颗扣好纽扣。领口的荷叶边贴着脖子,微微发痒。
最后,他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让他瞬间僵住。
黑色裙子,白色衬衫,身形纤细单薄,肌肤白皙细腻,脖颈修长,脸型柔和,五官清秀……
哪怕留着短发,看起来……也真的像一个清瘦的短发女生。
安初夏盯着镜子,心脏疯狂擂动,几乎要冲破腔。
陌生。
太陌生了。
这个人是谁?
是他吗?
他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镜子里的人也跟着抬手,指尖触到肌肤,光滑、冰凉,毫无熟悉感。
安初夏猛地放下手,转身背对镜子。
不能再看。
他迅速换回自己的衣服,把裙子与衬衫叠好,抱着走出试衣间。
收银台前,老板娘扫过码:“一百六。”
安初夏付了钱,拎着袋子快步走出店门。
夜风吹来,他才发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袋子不重,可拎在手里,像拎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烫手,羞耻,沉重。
他低着头,快步往回走。
路过茶店时,橱窗玻璃映出他的影子——穿着男生外套、戴着口罩与帽子、手里拎着女装袋子的人。
怪异。
突兀。
像个见不得光的小偷。
安初夏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回到宿舍楼下。
推开宿舍门,王大锤和李思明正在打游戏,完全没注意他。他迅速把袋子塞进衣柜最底层,用一堆旧衣服死死盖住,仿佛这样就能掩盖掉所有秘密。
然后,他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
完成了。
裙子,买好了。
接下来……就是明天。
穿着裙子,在校园里走十分钟。
安初夏闭上眼睛,手指死死抓住椅子扶手,指甲深深陷进木头,留下清晰的印子。
窗外,夜色深沉。
远处隐约传来宿舍播放的音乐,旋律轻快,青春洋溢。
安初夏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直到宿舍灯熄灭,王大锤和李思明都上床睡去,整个宿舍陷入死寂。
他才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
玻璃映出他模糊的影子,肌肤在月光下白得像瓷器。
他盯着那个影子看了很久,终于沙哑地开口:
“系统。”
脑海深处,冰冷的机械音应声响起:
【宿主请讲。】
“那个‘初级伪装眼镜’……”安初夏声音涩,“具体效果是什么?”
【佩戴后,可小幅调整他人对宿主性别的认知。效果范围:视觉接触者。效果强度:微弱。持续时间:佩戴期间有效。】
“微弱……是多微弱?”
【可让视觉接触者对宿主性别产生约10%的认知偏差。例如,原本100%确认为男性,佩戴后可降至90%。】
百分之十。
不算多。
但也许……足够了。
安初夏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走回床边,爬上床,拉严床帘。
黑暗里,他睁着眼睛,死死盯着上铺床板。
脑海里,女装任务的倒计时还在跳动:15:22:11、15:22:10……
像心跳。
缓慢,而坚定地,走向那个无法回避、也无处可逃的时刻。
窗外,月亮升得很高,清冷的月光洒进宿舍,落在他放在被子外的手上。
那片肌肤白得近乎透明,细腻得像最上等的丝绸,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珍珠般温润的光泽。
安初夏缓缓翻了个身,面向墙壁。
手指无意识蜷缩起来,紧紧抓住被角。
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细腻的掌心。
带来细微、却无比真实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