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祁心头划过一丝怪异之感，他提笔许久，怕池观绫生疑，这才落笔写字。
她们姐妹二人平里住在一起，用的香一样也是有的，这并不奇怪。
但……
见她睁着大眼睛仔细瞧他写的字，浑然不觉什么，贺祁忽然搁下笔：
“好了，你回去再认真学学，我还有公务要处理。”
他这一举动有些突然，池观绫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点头说：
“是。”
她走到门口时，贺祁忍不住道：
“对了，宫里前些子赐了些香盒香包之类的玩意儿，记得都拿到松声堂了，你得闲时也可以去挑挑。”
池观绫站在门边，小心地问：
“姐夫不喜欢这个香味吗？那观绫回头就换一个。”
贺祁没有回答，又说：
“你姐姐这几忙，你多陪陪她，帮帮她，我这几就不过来了。”
“是，姐夫。”
池观绫出门，接过金厄递来的暖炉，慢慢往回走。
不用贺祁提醒，她也一定会好好“帮”姐姐的。
金厄递了帕子给她：
“姑娘怎么进去一会儿，脸都成花猫了，快擦擦。”
池观绫接过帕子，边擦脸边打了个呵欠：
“这一关可算是过了，我终于能睡觉了。”
“是，回去以后用完午膳，姑娘就歇息吧，有事奴婢再叫您。”
池观绫这总算是睡了个好觉，直到三更天才醒来。
金厄端来一碗藕粉羹，在床边小声说：
“姑娘，奴婢打听到了，说是夫人想要去年年节的菜单子来给今年增添修补，但是厨司却迟迟未交出来，夫人为此很是烦心呢。”
白瓷汤匙在碗中缓缓搅动，池观绫的语气无波无澜：
“好，我知道了。”
……
清晨梳洗之后，池观绫跟着金厄一同整理衣物，却有个侍女过来，说是替贺云珂来接她。
池观绫认得她，她叫竹枝，是贺云珂身边的一等侍女，贺云珂每回上课时，身边总跟竹枝。
“绫姐儿，我们姑娘请您去兰桂斋帮她挑挑头油，奴婢刚刚已经跟世子夫人知会过，夫人已经答应了，若是姑娘得闲，便跟奴婢过去吧。”
池观绫笑着说：
“好，知道了。”
她收拾停当，跟着竹枝去了兰桂斋。
兰桂斋是个小巧而精致的院落，刚一进去，叫人第一眼瞧见的便是中间那座绣楼，院里有秋千、水榭、花厅，一看便是女孩子的居所。
县主从前给贺祁的院子是又大又僻静的松声堂，给女儿准备的院子就在她自己的静思院旁，中间还有一条石子路连通两处院落，方便母女常往来。
竹枝说：
“绫姐儿，我们姑娘就在上头玩呢。”
池观绫跟着竹枝上去，却没见到贺云珂，只有两个小侍女在整理她的服玩器具。
竹枝疑惑地问：
“姑娘呢？方才不是还和你们在这玩簸钱的吗？”
其中一个小侍女停下手中动作，答道：
“姑娘方才被县主叫去考问功课了，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
竹枝便让两个小侍女去给池观绫端几盘精致的江南点心来，请池观绫稍作等候。
池观绫谢过她，不多时竹枝便被院里的管事妈妈叫走，她独自在榻上坐了一会儿，听得窗外似乎有交谈声，池观绫心下生疑，走到对面的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
这扇窗外是兰桂斋的后院，池观绫往右瞧瞧，见那处开了个月洞门，应当是连通静思院和兰桂斋的小道。
声音就是围墙后头的两个婆子发出的，是静思院的下人。
一个梳着圆髻的婆子道：
“你说世子和夫人刚成婚便出公差去了外地，直到前些子才回来，本以为他是极不喜欢这新夫人的，现在看来，好像也不尽然啊。”
另一个便说：
“你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世子前些子去过几次松声堂没错，可我听说他这些子不爱去了，想是新夫人强求世子给她要掌家之权，惹人厌烦了，瞧瞧，她也就这点本事。”
“啊？才嫁进来这点时候就失宠了？自家又是小门小户的出身，那她往后的子可艰难了……”
那婆子嗤笑道：
“有甚好奇怪的？她一个六品官家的，靠一张真假未辨的婚书，生生损了世子和安平侯次女的姻缘才嫁入的国公府，这已是天大的造化了，还想怎么样？前些子世子怕是还图个新鲜，如今连这点新鲜也没了。”
池观绫在窗户后头静静听着她们说话，那婆子话音未落，月洞门处却响起一道女声：
“外头的多嘴说两句就罢了，你们是内宅里的人，竟敢议论主子长短？！等我回了主子，看不把你们一顿乱棍打出去！”
池观绫抬眼，见一十七八岁的少女出现在门后。
是县主身边的一等女使瑞香。
池观绫前些子不知道她的身份，如今可算是明白了，在内宅极有些头脸，连几位年轻小姐见了她都要问好。
进京那的为难还历历在目，她今却肯为了姐姐教训人？
池观绫惑然歪首，就见那两个婆子吓得立刻求饶：
“瑞香姑娘只饶了我们这一次吧，我们再不敢了！”
“是啊，瑞香姑娘，我们只是随口说说，随口说说而已……”
两个婆子知道瑞香秉性，只拣着好听话说与她，盼她消气：
“谁不知道瑞香姑娘过不久要做世子的身边人了，我们正想给您道喜呢，姑这回就高抬贵手，饶了我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