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清秋快步走进偏院，只觉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这院子光照不好，夏天还能图个阴凉，到了冬，便真如冰窖一般。
按理说，即便再冷，屋里若烧上炭盆、多添被褥，也能勉强暖和起来，可她掀帘进屋时，心却猛地一沉。
屋内竟比外头还要阴冷，莫说炭火，连炭盆都没了。
阮清欢蜷缩在硬板床上，身上只盖着一床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旧棉被。
小姑娘身量本就纤细，这一缩，更显得瘦小伶仃。
听见动静，她费力撑起身子，待看清来人，黯淡的眸子骤然亮起，哑着嗓子喊了声：“姐姐！”
她挣扎着要下床，阮清秋连忙上前按住：“别动，你还生着病呢，这一冷一热的，再冻着了可怎么办？”
说着替她掖好被角，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并未发热，这才稍稍放心。
再看向床边的矮桌，上头放着一碗冷粥，米粒稀疏，飘着蔫黄的菜叶，旁边还有半个冻得硬邦邦的馒头。
阮清秋越看越气：“她们这几，就给你吃这些？”
阮清欢小声嗫嚅道：“姐姐别生气，我没关系的。她们说大夫交代了，生病要吃得清淡些。等我病好了，伙食自然会好的。”
明明是她受了欺负，却反过来安慰阮清秋。
这让阮清秋更是心酸：“冬梅呢？她怎么没在这儿照顾你？”
提到冬梅，阮清欢的眼眶瞬间红了，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哽咽道：“你走了之后，大姐和三姐就带人把屋里的东西都抢走了，她们说你回不来了，要把东西烧了去去晦气。”
“那天晚上特别冷，我冻得厉害，这才染了风寒。冬梅姐姐想替我把东西抢回来，还要去找父亲说理，却被苏姨娘拦下，关进了柴房。我再没见过她，也不知她现下如何了……”
说罢，她低下头，满是自责。
阮清秋咬牙道：“欺人太甚！真当我死了，没人护着你们了是不是！”
一旁的荷音也气得脸色发白，她与冬梅一同伺候阮清秋多年，情同姐妹，此刻更是愤懑。
竹苓眼神怜惜，忙将门窗关紧，又寻来汤婆子灌上热水，先烧水驱寒。
阮清秋岂是忍气吞声的性子？当即就吩咐道：“荷音，竹苓，你们现在就去找管家要炭盆、厚被褥，再去阮雨薇院里，把抢走的东西原样拿回来！”
“不，不仅要把东西拿回来，你们看中什么，也全都一并拿过来！拿不了的就砸了！”
“哎！” 荷音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刻应声。
阮清欢轻轻拉住阮清秋衣袖，小声道：“姐姐，这样会不会给你添麻烦？你如今是王妃了，我怕王爷那边……”
她低下头，不想让姐姐为难：“我现在已经不发热了，忍一忍也无妨的。”
阮清秋解下自己身上的斗篷，仔细压在她被子上，柔声道：“乖，别怕，有姐姐在。”
又打开从酥香斋带来的点心盒子，里头是蓼花糖和欢喜团，还有几样新出的糕点。
“来的路上正好经过酥香斋，给你带了些爱吃的，快尝尝。”
阮清欢最爱吃糖，往里因酥香斋的点心价贵，又常被克扣用度，只有逢年过节时，才有机会吃到。
此刻见盒中琳琅满目，她眼睛一亮，抿嘴笑了笑，犹豫片刻，还是先拿起最爱的蓼花糖，小心咬了一口，甜得眯起眼：“好甜呀！姐姐，你也吃一块，吃了甜的，心情就好了，生气伤身呢。”
阮清秋就着她的手尝了一小块，只觉得甜腻得紧，但对孩子却是刚好。她看着妹妹小口小口吃得香甜，心中稍慰。
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尖利的嗓音。
是阮雨薇带着人来了，语气阴阳怪气：“哟，妹妹如今当了王妃，果然不同凡响，一回娘家就使唤丫鬟到处抢东西，真是好大的威风！”
阮清秋心中冷笑，来得正好，省的她主动找上门去了。
阮清欢被这声音吓得一颤，手中的蓼花糖掉在地上，滚了一层泥。
她下意识想去捡，阮清秋却按住她的手，温声道：“掉了就掉了，这些点心都是你的，不够姐姐再买。”
“你好好在屋里待着，姐姐出去看看。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知道吗？”
说罢，她转身出门，面色冷凝。
院子里，阮雨薇与林姨娘之女阮静兰站在那里，身后跟着几个婆子，恰好将刚出门的荷音与竹苓堵在院口。
阮雨薇上下打量着阮清秋，瞧见她身上精致的衣饰和发间的宝石簪子，心里嫉妒的不行，嘴上也尖酸刻薄：“妹妹如今当了王妃，排场就是不一样。只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强盗，回府就抢东西呢。”
阮静兰则毫不掩饰地翻着白眼，满脸不屑：“就是就是，哪来的强盗啊！”
阮清秋压没理会她们的挑衅，只是朝荷音二人抬了抬下巴，沉声道：“你们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国公府的小姐，还能大过王爷和王妃不成？”
荷音得了这话，腰杆顿时挺直了，像头牛犊子似的硬生生撞开那几个婆子，朗声应道：“是，王妃！”
阮雨薇气得咬牙：“阮清秋，你别以为当了王妃就了不起了！”
阮静兰立刻跟着嚷道：“就是！你别得意！那九王爷身子骨那样，指不定哪天就去了，你早晚是个寡妇！还在这儿狐假虎威，打肿脸充胖子！”
阮雨薇假意拦了一下阮静兰， “好心”提醒道：“三妹，莫要胡说。二妹如今是王妃，若是在王爷面前添油加醋地说上几句，咱们的小命可就不保了。”
果然，这话非但没让阮静兰收敛，反倒激得她骂的更欢了：“告状？她敢吗？她下马的时候，那王爷连扶都没扶她一下，压没把她放在眼里！她就是自作多情！再说了，那九王爷说到底不还是看皇上脸色过子！咱们又没做错什么，怕她作甚！”
从前在府里，这两人便常来这儿一唱一和欺负人。自阮清秋穿来后，揍了她们几回，才老实了不少。
如今怕是觉得她嫁了落魄王爷，又觉着能欺上门了？
阮清秋没由来地学着谢寂舟的模样冷笑一声：“说完了？”
她居高临下，眼神中寒意凛凛，竟让阮静兰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梗着脖子强撑道：“说、说完了又怎样？你想什么？”
阮雨薇心里莫名发慌，悄悄往后退了半步，躲到了阮静兰身后。
阮清秋淡然道：“寒霜，去教教她们什么叫规矩。”
“是，王妃。”
寒霜应声上前，脚步沉稳，带着习武之人的凌厉气势。
阮雨薇见状，吓得脸色发白，转身就要跑，却被寒霜一把抓住了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