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逃票的人
“你哪个铺的？”
乘务员盯着刁大花，制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
中铺的女大学生去找他的时候，已经把事情来龙去脉都和他说过了。
乘务员更是知道谢定国的身份。
一个退伍军人，在真正的大人物看来可能微乎其微，但他也是真正敬重他们。
更不要说他答应了陈副站长要照顾谢定国父女一些。
结果呢？
火车开出去不到二十分钟，他就是按照工作流程忙活了一会儿，就让他的照顾对象被人欺负了。
乘务员没等刁大花回答，开始继续追问。
“你的票呢？拿出来，检查。”
刁大花一直以来蛮横也只是敢仗着别人面皮薄没她会撒泼，但真到了不好说话的人面前，她也怂的快。
此时看到乘务员，她下意识地就感觉要糟。
“我……我还能没买票不成？”
“你可别污蔑人啊。”
说话吞吞吐吐，眼神闪烁，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心虚得很。
谢秋看着，心中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越升越高。
乘务员见多了逃票的人，也看出来刁大花这样的反应不对。
他脸色顿时严肃了很多。
“查票，拿出来！”
最后一句提高了声音，将刁大花吓得哆嗦了一下。
她伸手进衣服里面，动作缓慢，好容易从内袋里掏出一张纸，在乘务员面前晃一圈就要收回去。
“都说了我……我买了票的，你们这些服务员就是看他以前是个当兵的，官官相护！我要去找领导举报你们！”
谢秋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把“色厉内荏”演得这么惟妙惟肖。
心中全是不可思议。
刁大花的这个反应，显然她手中的票是很有问题的。
极大概率，她就是逃票了。
只是，逃票的人竟然还敢弄出这么大动静，不怕被查吗？
实际上，刁大花以前这样做还真没出过什么问题。
她上车就找人换铺，这样就算被查到有人逃票，也不能找上她。
这年头，因为卧铺票不好买，她每次坐火车的时候又不是人特别多的时候，车厢里都坐不满。
每次到站，她就躲到外面去，假装自己只是躺累了站一站，等车开动，她再找个没人的铺位，假装是自己的，然后去找别人换铺。
以前那么多次，哪怕她没换成功，但因为她闹出来的动静，没谁怀疑她是没票的，所以从没被抓到过。
可这次，她栽了。
眼看着她就要将手中那张纸塞回去，打圆场的老大娘速度极快，直接抓住了她的手，然后从她手中将那张纸抽出来，递给乘务员。
刁大花心一慌，下意识就要去抢回来。
只是老大娘的确老当益壮，愣是没让刁大花成功。
乘务员已经认真看起了东西。
刁大花想跑。
可周围到处都是人，她又能跑到哪里去？
乘务员皱眉。
“你这张票是上个月的，早已经过期了。”
而且也不是卧铺车的票。
刁大花眼珠滴溜转，结巴着给自己找借口。
“我……我可能是出门的时候太忙，所以拿……拿错了。”
乘务员的眉头没松开。
他看得出来，这家伙怕是个惯犯，而且是故意逃票。
看来还得联系下乘警同事。
“跟我来补票。”
他警告地盯了刁大花一眼。
刁大花不肯走。
“我，我买票了的！我只是，只是拿错了，凭什么还要再买？”
乘务员可不是和她商量。
在面对比她更弱势、更要脸的人，她能撒泼耍赖。
可乘务员不会给她撒泼的机会。
“如果你不配合的话，我只能联系乘警了。”
刁大花本就是欺软怕硬的人，听了这话，双腿一软，脸色发白。
像被开水煮过的白菜一样，瞬间蔫儿了。
围观众人也没想到一场换铺的热闹竟然这么一波三折，互相对视一眼之后，开始和周围的人攀谈起来。
老大娘没忍住叹气。
“原来以为就是个胡搅蛮缠的，没想到竟然还逃票。说起来，她补票了不会还来找我们换铺吧？”
谢秋摇头。
“不会，补票只能算坐票，她会被安排到坐票那边去，本不会在我们这里待着。”
她回答是下意识的事情。
上辈子她虽然没能去上大学，但曾经也是和同学们憧憬过未来大学生活的，也听坐过火车的同学说起过这些。
只是等她说完，忽然意识到不对。
一转头，果然对上谢定国的视线。
谢秋心虚。
老大娘没察觉出有什么问题，听了这话放心道，“这就好。”
然后攀谈两句之后，就回了自己原本的铺位。
谢定国的目光就没从谢秋身上挪开过。
谢秋心虚得不行，偏偏谢定国又没主动问。
她要找什么借口来应付过去？
可谢定国最终什么都没问。
他重新躺回去，闭上眼睛休息。
火车一摇一晃，他竟然不知不觉当中睡着了。
再睁眼的时候，是谢秋叫他下车。
下了火车，人汹涌。
他拄着拐，并不好在人群里挤，也幸好乘务员得了嘱咐，对他们多照顾了些，让他们先在乘务室坐着等等，他会找车站里的同事帮忙联系认识的三轮车车夫，保管能把他们直接送到假肢厂去。
谢秋在外面的时候和家里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面对谢定邦一家子人，她总是针锋相对，不肯再吃亏。
可面对外人的善意，她还是那个善良乖巧的好姑娘，会甜甜的叫人，会认真感谢别人提供的帮助。
谢定国自己都没发现，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总是忍不住将目光落在谢秋的身上，观察她。
她很懂事，很善良听话。
像她那个善良的母亲。
她妈的长相也算得上好看，性格也很温柔。
自从断腿归家，连他亲妈都对他很不耐烦，可她妈很有耐心。
她也有狡猾的时候，像她那个虚伪的爸。
比如在和她那个爹呛声的时候，比如刚刚在火车上和那个换铺的女人吵架的时候。
可是，他竟然有点不想讨厌她了。
甚至还想更多地观察她一些。
这在以前是本不可能的事情。
断了腿，家人还不关心他，他早就把自己封闭在了自己的世界，沉溺在痛苦中。
以前的他是一座孤岛。
可现在，孤岛上的阴云，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