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
这桩婚事,是爹笼络沈家的棋子。
而我,是拴住棋子的线。
5
初二,我例行出宫。
走到宅子外时,我竟有些紧张。
一个月了,不知道她过得怎样?
可会想家?会不会后悔嫁给我这样的阉人?
可推开门后,我愣住了。
院子被整整齐齐分成几畦,右边种了青菜,左边搭了个小小的鸡棚,十几只小鸡叽叽喳喳地叫。角落里栽了棵桃树苗,虽然细小,却已经抽出了嫩芽。
她系着围裙从灶房跑出来,脸上沾着一点煤灰。
「相公回来了!」她眼睛一亮,像等待许久,「饭快好了,你先歇歇。」
我站在院子里,一时不知该做什么。
一条大黑狗从屋后窜出来,冲我嚷嚷。
「黑墨,这是我相公。」她摸摸狗头,对我笑,「它很乖的。」
相公。
这个词像针,猝不及防扎进心里。我面色一冷:「别乱叫。」
她笑容僵了僵,却没退缩,只是转身往灶房走:「鸡汤炖好了,你尝尝。」
那顿饭很简单,一盆鸡汤,一盘炒青菜,两个白面馒头。
可热气腾腾的,是这屋子从未有过的暖意。
我默默吃着,她在一旁絮絮地说:
「青菜是我种的,长得可快了。」
「小鸡再过两月就能下蛋了。」
「桃树我每天浇水,肯定能活。」
我听着,忽然问:「你不怕吗?」
她夹菜的手一顿:「怕什么?」
「嫁给我这样的人。」我放下筷子,直视她,「我是个太监,不能给你孩子,也给不了你寻常夫妻的子。你才十六岁,本该嫁个正常男子……」
「什么是正常?」
她打断我,声音很轻,「我爹娶了七房姨娘,算正常吗?」
「我娘生我时难产死了,主母说我是扫把星,克死亲娘,算正常吗?」
「我十六年没穿过一件新衣,没吃过一顿饱饭,这叫正常吗?」
她抬起头,眼圈微红,眼神却倔强。
「相公,对我而言,离开那个家,嫁谁都是好婚事。至少你……」她顿了顿,「至少你眼里没有嫌弃。」
我怔住了。
原来她看得懂。
看得懂我藏在冷漠下的自卑,看得懂我转身时的仓惶。
那晚我依旧睡在外间的小榻上。
里屋传来她均匀的呼吸声。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起身,走到桌边。
那副护膝还放在那里。
我伸手摸了摸。粗布磨着掌心,那两朵桃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软。
回宫后,我特意去御膳房讨了一包桃酥,托相熟的小太监送了回去。
小太监回来时,递给我一张字条。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桃酥很甜,谢谢相公。护膝我补厚了些,记得穿。」
「相公」两个字,像炭火烫了我的眼。
我把字条收进怀里。
晚上当值,膝盖跪在冷硬的地砖上时,竟想起那副护膝。
也许……下次可以试试。
6
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
每月初二成了我隐秘的期盼。
我会提前想好给她带些什么。
有时是宫里赏的点心,有时是集市买的花布。
她总欢欢喜喜地收下,然后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
院子里的桃树长高了些,青菜绿油油的,小鸡开始下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