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太监眯起眼。
我知道他在权衡——爹刘瑾如今正得势,而我毕竟是刘瑾的儿子。
为一个死去的曹德海得罪刘瑾,不划算。
但他也不甘心放过我。
「此事需禀明厂公。」他最终说,「江公公,这几就委屈你在牢里待着了。」
我被戴上枷锁。
沈昭冲出来,被衙役拦住。
她哭着喊:「相公!相公!」
我回头看她。
她站在晨光里,脸上还有未消的淤青,眼睛肿得像核桃。
我想起她说的「至少你眼里没有嫌弃」,想起她种下的桃树。
我张了张嘴,用唇语无声地说:
「走。」
离开这里,走得远远的。
别被我拖累。
她看懂了,用力摇头,泪如雨下。
我被押走了。
牢里阴暗湿,稻草散发着霉味。
我坐在角落里,看着铁窗外一方狭窄的天。
我想起十五岁那年,母亲抱着我说:「砚儿,无论如何,要活下去。」
后来她死了,我活下来了,却活成了这样。
如今我又沦为了阶下囚。
但这次,我心里有个人。
我想着她,竟不那么怕了。
9
我在牢里待了五天。
第六,牢门开了。
来的是刘瑾身边的亲随。
我被带到刘瑾的外宅。
他坐在太师椅上喝茶,见我进来,抬了抬眼。
「曹德海是你的?」他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是。」我不狡辩,「他闯进我家,要对昭儿不轨。我失手了他。」
「昭儿?」刘瑾放下茶盏,「叫得倒亲热。」
我伏下身:「爹明鉴。昭儿是儿子明媒正娶的妻子,曹德海行此禽兽之事,儿子若坐视不理,枉为男人。」
「男人?」刘瑾笑了,笑声尖利,「江砚,你觉得自己是男人?」
我心头一刺,却抬起头,直视他:
「在昭儿眼里,我是。」
刘瑾盯着我,许久没说话。
屋里静得可怕。
我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撞在腔里。
终于,刘瑾开口:
「曹德海是咱家一手提拔的。你了他,总得给咱家一个交代。」
我叩首:「儿子愿为爹做任何事。」
「任何事?」刘瑾起身,走到我面前,「若咱家要你去死呢?」
我闭了闭眼:「只求爹放过昭儿。」
刘瑾又笑了,这次笑得古怪:「倒是个情种。」
他踱步到窗边,看着窗外:「三皇子近在查内宫账目。你去他那儿,把他查到的,一五一十告诉咱家。」
我浑身一冷。
这是要我做双面棋子——明着去三皇子那儿当差,暗地里为刘瑾传递消息。
一旦事发,三皇子不会饶我,刘瑾也不会保我。
可我没有选择。
「儿子……遵命。」
刘瑾满意地点头:「这才懂事。去吧,你媳妇在外头等着呢。」
我起身退出,脚步虚浮。
走到门外,沈昭果然在。
她扑上来,上下打量我:「相公,你没事吧?他们打你了吗?」
我摇头,握住她的手:「回家。」
一路上,她紧紧抓着我,像是怕我消失。
我看着她侧脸,心里沉甸甸的。
回到家,她烧了热水,给我擦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