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乾走出财政所大楼,午后的阳光有点刺眼。
他站在大众帕萨特车门边,没急着上车,从口袋里摸出红塔山点上。
烟雾里,王富贵那张油光满面的脸还在眼前晃悠。
“按规矩办事?”
裴乾对着空气笑了声,弹了弹烟灰。
还真以为拿住我了?
你一个靠贪腐回扣过活的蛀虫,头顶的官运都快黑成锅底了,还跟我讲规矩?
可笑。
赵天纵也就这点出息,花五万块钱,就为了卡我三万的印刷费。格局太小。
跟你们这帮人讲程序,掉价。
对付定规矩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级别比他更高的,重新定个规矩。
裴乾的脑子里闪过所长张正义的脸。张正义很欣赏他,但这会儿人在省城出差,远水解不了近渴。
直接打电话告状?太蠢了,显得自己没本事,连这点小事都摆不平。
必须找一个能让张正义都得客气听着的人,一个电话过去,就能让王富贵把签好的文件乖乖送到自己面前。
周老。
所长张正义的恩师,县里退下来的老领导,在宁安县的官场上,他的分量很重。虽然人退了,但影响力还在,学生故旧遍布全县各个要害部门。
裴乾狠狠吸了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踩灭。
就是他了。
他拉开车门,一脚油门,帕萨特调转方向,直奔宁安茶厂。
十五分钟后,他回到了那个满是尘土的厂区。
孙建国正焦急的在办公室门口等着,看见裴乾的车,跟看见救星一样冲了过来。
“裴组长,资金的事……怎么样了?印刷厂那边催了好几次了。”他搓着手,满脸都是担忧。
“放心。”裴乾下了车,脸上看不出一点受挫,“我自有办法。把刚打出来的那几盒富贵红金样品给我,要包装最完整,品相最好的。”
孙建国愣了下,虽然不明白裴组长要什么,但看到他这副镇定的样子,心里的石头莫名就踏实了一半。
“好!好!我马上去拿!”
很快,孙建国抱着五盒包装精美的茶叶跑了回来,那红底烫金的包装盒,在阳光下很扎眼。
裴乾接过茶叶,随手放进后座,对着孙建国摆了摆手。
“让工人们打起精神,最多明天,资金就能到位。机器都给我预热起来,随时准备全线开工。”
说完,他关上车门,在孙建国崇拜的目光中,一脚油门开车走了。
……
县委家属院,在县城最安静的东区。
红砖围墙,门口站着笔直的武警哨兵。住在这里的,都是宁安县有头有脸的人物。
裴乾的帕萨特在不远处停下,他没直接开过去。
他知道周老大概住这,但不清楚具体是哪一户。
没关系,他有自己的办法。
裴乾靠在车座上,点燃了第二烟,同时发动了气运眼。
他的视线穿过围墙,扫向那一排排家属楼。
视野里,各种颜色的气运升腾,像一幅奇怪的画。
大部分楼里是灰白色的平庸之气,那是普通家属的。有几栋楼的顶层,盘踞着几团深红色的官运,甚至有一团隐隐泛着金光,那是县里几个主要领导住的地方。
但这些都不是他要找的。
周老已经退休,官运早已散去,变成了更深层的声望和人脉。他要找的,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气运。
裴乾集中精神,在脑海里下达指令:搜索和“茶”相关的气运。
视野瞬间过滤掉了那些扎眼的红色和金色。
很快,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三号楼的二单元。
在那里,一股特别的气运在慢慢流转。这气运不像官运那么霸道,也不像财运那么炙热,而是一种温润的淡金色光晕,光晕里还有几缕像茶叶舒展的绿色气丝。
【人物:周文和】
【状态:品茗意兴阑珊,好茶难寻。】
【人脉网络:桃李满门,声望(深红)。】
就是这里了!
裴乾心中一动,把烟头掐灭在车载烟灰缸里,整理了下自己的衬衫领口,拎上那几盒茶叶,深吸一口气,朝着县委家属院的大门走去。
在门口做了登记,裴乾很顺利的走进了这个宁安县的权力中枢。
他脚步沉稳,直接来到三号楼二单元门口,看着那扇有点旧的木门,再次调整了下呼吸。
咚,咚,咚。
他抬手敲响了房门。
几秒后,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木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开门的是一位老人,大概七十来岁,头发花白,但梳得很整齐。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戴着一副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神虽然有点浑浊,却透着一股锐利。
正是周老,周文和。
“你找谁?”周老扶了扶眼镜,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周老您好。”裴乾微微躬身,“晚辈裴乾,是清溪镇宁安茶厂整改的负责人。冒昧来访,是听说您是咱们宁安县有名的品茶大家,我们厂最近刚试制出一批新茶,想斗胆请您给品鉴品鉴,提点宝贵意见。”
他只说自己是茶厂的负责人,特地带了新茶来请教问题,别的什么都没提。
周老打量着裴乾,又看了一眼他手上那几盒包装花哨的茶叶,眉头很不明显的皱了下。
“清溪镇的茶叶?”他的声音很平淡,“那地方,有十几年没出过什么好东西了。”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侧过身,让开了门。
“进来吧。”
“谢谢周老。”
裴乾走进屋子,一股淡淡的墨香和书香迎面扑来。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套老旧的布艺沙发,墙上挂着几幅字迹有力的书法,最大的家具是一个顶到天花板的大书柜,里面塞满了书。
没有奢华的装修,但处处透着书卷气。
“坐吧。”周老指了指客厅的木质茶台,“把你的茶拿过来。”
裴乾将茶叶放在茶台上,然后安静的站在一旁,没有多话。
周老拿起一盒富贵红金,端详了片刻,眉头皱的更深了。
“这包装……真是够热闹的。”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认同,“俗气了点。”
果然是老派部的审美。
裴乾心里早有准备,不慌不忙的解释说:“周老您说的是。这包装,确实是奔着俗气去的。”
“哦?”周老抬起眼,似乎对这个答案有点意外。
“晚辈想的是,包装是给买东西送礼的人看的,茶叶才是给真正喝茶的人品的。”裴乾的语气很诚恳,“我们茶厂亏损了三年,工人们都快发不出工资了。当务之急,是先生存下来。这种红金配色虽然俗,但是喜庆,扎眼,在货架上一眼就能看见。逢年过节,老百姓送礼就认这个。我们想先用这种俗气的包装打开销路,让厂子活下来,有钱了,才能再去慢慢打磨您说的那种雅致的品牌格调。”
这番话,没有一点官腔,全是实实在在的市场逻辑和生存方法。
周老眼中的审视淡去了一些,换上了一丝玩味。
“你这个年轻人,倒是说了句实话。”他哼了一声,也听不出是夸是贬,“把茶叶拆开我看看。”
裴乾利落的拆开包装,取出里面的锡箔袋,撕开一个小口,一股清新的茶香瞬间弥漫开来。
周老的鼻子动了动,眼神一亮。
行家一闻,就知有没有。
“咦?”他发出一声轻咦,主动拿起茶台上的茶具,示意裴乾,“你来泡。”
这是在考验他的茶道功底。
裴乾点点头,没有推辞。他的动作很稳,不急不躁,用热水把茶具一一烫过,洗茶、冲泡、出汤,每个步骤都很讲究。
很快,一杯金黄透亮的茶汤,被他用闻香杯恭敬的递到了周老面前。
周老没有立刻喝。
他先是端起杯子,放在鼻尖下,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火候足,没有烟火气,是正宗的炒青手艺。”他缓缓睁开眼,赞了一句。
接着,他才把茶汤凑到嘴边,轻轻呷了一小口。
茶汤入口,周老的表情一下就僵住了。
他眼睛里先是惊讶,接着变成惊喜,最后完全沉浸在茶味里。
他没有说话,又喝了一口,任由茶汤在舌尖和喉咙里打转,细细品味。
过了很久,他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把茶杯放下,由衷的赞叹了一声。
“好茶!”
周老看着裴乾,眼神彻底变了。
“入口微涩,但化的极快,随即回甘很快,满口生津。茶汤醇厚,层次分明,最难得的是,没有一点杂味和苦涩,这才是我们宁安清溪山顶上,那片最好的茶园该有的味道!”
裴乾的气运眼中,周老头顶那团温润的淡金色光晕,此刻正欢快的跳动着,亮度猛增。
一行清晰的金色小字,在光晕下浮现。
【心情:极度愉悦,+80好感度!】
【状态:已锁定为近期口粮茶,购买欲望+100!】
成了!
裴乾的心,彻底定了下来。
他知道,茶叶厂的麻烦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