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
这三年,你来过几次?
你知道父亲每天吃什么药吗?
你知道他凌晨三点疼醒的时候,是谁抱着他去医院吗?
你知道他最后那个月,瘦到只剩七十斤,连翻身都翻不了吗?
我什么都没说。
我把照片放进口袋,站起来。
走了。
身后,我听到王浩的声音。
“这就完了?我以为她会闹。”
大嫂说:“闹什么闹,白纸黑字写着的。”
大哥说:“小念不是那种人。”
你说得对。
我不是那种人。
我是那种——在打回去之前,不会让你知道的人。
2.
父亲是三年零四个月前查出胃癌的。
中晚期。
那天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公司做一个方案。甲方催得急,加班到晚上十一点。
“小念,爸住院了。”
大哥的电话。
“你离得近,先去看看。我这边走不开。”
他在外地。
他永远在外地。
我赶到医院,父亲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他看到我,笑了一下。
“小念来了。”
我问医生,医生说要手术,费用大概三十万起步。
我打电话给大哥。
“大哥,手术费三十万,先打过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这边不开,你先垫着,回头我给你。”
回头。
这两个字,他用了三年。
手术那天,我一个人在手术室外面等了七个小时。
大哥没来。
二姐打了个电话。
“小念,爸怎么样了?”
“在手术。”
“哦。那你看着点。我这边实在走不开,浩子公司有事。”
挂了。
手术成功。
然后是化疗。
化疗的费用,每个疗程两万八。
一个月一次。
父亲的医保报销一部分,剩下的,我出。
第三个月,我余额不够了。
我打电话给大哥。
“大哥,化疗费用你分担一下。”
“行,我转。”
转了五千。
五千块。
一个疗程两万八,你转五千。
从那以后,我再没开过口。
第六个月,我辞职了。
父亲的身体越来越差,需要全天陪护。请护工一个月八千,而且不上心,有一次我去了发现父亲尿在床上两小时没人换。
我辞了职,自己照顾。
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给父亲做早饭。稀饭要熬四十分钟,他吃不了硬的。
每天量血压、测血糖、按时喂药。
每天擦身、换衣服、翻身——他后来自己翻不了了。
每周三次去医院做检查。
凌晨疼醒是常事。
他疼的时候会死死抓住我的手,指甲掐进肉里。
我不敢松手。
有一次凌晨四点,我抱着他往医院跑。
出租车上,他靠在我肩膀上,声音很轻。
“小念,累不累?”
我说:“不累。”
“辞了工作,不怨爸?”
“不怨。”
他沉默了一会儿。
“小念,爸有些事,提前安排好了。你记住,有什么事,找张远张叔。他知道的。”
我当时以为他说的是后事安排。
我说:“别说这些,你会好的。”
他笑了笑,没再说。
三年零四个月。
我算过。
医药费、手术费、化疗费、营养费、检查费、急诊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