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开爸的对话框。上次的通话记录还在。“你就认个错呗。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我在对话框里打字。
“爸,她把我手机号发到网上了。”
发出去。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已读”两个字亮了一下。没有回复。
我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一下。不是觉得好笑。是那种笑完之后比不笑更难受的笑。
我关掉对话框。打开电脑。
桌面上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真相”。
5.
第二天上班,我迟到了。
不是因为起晚。是因为手机开机之后,又进来了三十多个陌生来电。有一个号码打了四遍。我不知道该不该接,就坐在床边发了十分钟的呆。
到公司的时候,走廊里两个同事在说话。看到我,声音低了下去。没完全停,是那种故意让你听到但假装不知道你听到的音量。
“……家庭关系闹成这样,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问题。”
“哎你别说,那视频里她妈哭得真惨。”
我路过她们,她们没叫我。
上午开会,总监点名让我汇报进度。我开口的时候,嗓子有点哑。说到一半,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我没理。又震了一下。
散会后,组的王哥把我叫到一边。
“知意,东辉那边的方案,你跟了多久了?”
“三个月了。”
“嗯……总监的意思是,后面的跟进让小周也参与一下。”
我看着他。他没看我。
“行。”
回到工位上,我打开手机。136条未读消息。有一条来自一个不认识的号码,发了一张截图——是我妈最新一条视频的评论区,有人贴了我公司的名字和楼层。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十秒。
然后我锁了手机。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空调出风口在头顶嗡嗡地响。
我想了很多事。想了去年过年那顿饭,想了12万和6800,想了弟弟结婚的8万,想了23万和“一分钱没给”。想了我爸的沉默和那个“已读”。想了那些陌生人的电话和短信。想了同事走廊里的窃窃私语。
三个月了。从我妈发第一条视频到现在,三个月。38条视频。50万播放量。
这三个月,我一个字都没说过。
我一直在想,也许她会停。也许发完气就好了。也许哪天她自己也觉得过分了。也许爸会劝她。也许弟弟会说一句“姐没做错什么”。
不会的。
谁都不会。
我打开电脑。双击那个叫“真相”的文件夹。里面还是空的。
我把手机连上数据线,打开“备忘”文件夹。
38条录音。按期排列。最早一条,三年前。那天是弟弟结婚前两个月,我妈打电话给我要彩礼钱。
“陈知意,你弟结婚你不出钱谁出?你是姐姐,你不出谁出?”
“妈,我上个月刚转了五千——”
“五千够什么的?彩礼女方要十几万,你就出不了八万?你挣那么多钱都花哪了?女孩子家家的——”
录音到这里,我当时按了保存。
我一条一条往下拖。期、时长、内容。有些很短,二十几秒。有些很长,七八分钟。
我把录音文件一个一个拖进“真相”文件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