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慢条斯理地走到会议桌旁,拿起桌上那件所谓的“爱心校服”样衣。
这是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但我只是轻轻一摸,就摸出了那一手粗糙的劣质化纤手感。
我把它放在鼻尖闻了闻。
一股刺鼻的甲醛味,混合着劣质染料的酸臭味,直冲脑门。
这种东西,别说是一万一套,就是十块钱地摊货,也没人敢给孩子穿。
“赵太,这就是您说的‘高级面料’?”
我拎着那件校服,像是拎着什么脏东西,一脸嫌弃地在赵太面前晃了晃。
“这种甲醛超标至少五倍的布料,您卖一万一套?您这是在给孩子们穿校服,还是在给他们穿寿衣啊?”
“我看您这不仅是想钱想疯了,更是嫌命太长了吧?”
“胡说八道!你血口喷人!”
赵太终于缓过劲来,发出一声尖叫,伸手就要来抢我手里的校服。
我侧身一躲,她扑了个空,差点摔个狗吃屎。
“是不是胡说八道,找个专业机构检测一下不就知道了?”
我把校服扔回桌上,拍了拍手,仿佛要拍掉手上的脏东西。
“不过我看也不用检测了,在座的各位家长都是见过世面的,这种东西是什么货色,大家心里没数吗?”
我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家长。
大部分人还是低着头,不敢说话,但眼神里已经有了动摇。
就在这时,一只颤巍巍的手在桌下悄悄拉了拉我的衣角。
我低头一看,是坐在我旁边的一位一直低着头、穿着朴素的家长。她没说话,只是悄悄给我递了一张纸巾,眼神里满是感激和担忧。
而我对面的王校长,那个刚才还一脸认命、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老头,此刻正用一种近乎呆滞的眼神看着我。
他手里那个掉了漆的保温杯悬在半空,忘了喝水也忘了放下。
几秒后,他像是突然惊醒,被我这番话注入了某种力量。
他猛地放下保温杯,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手里的一份文件重重地拍在桌上。
“啪”的一声,比刚才赵太扔包的声音还要响。
“咳,关于校服采购的事,我觉得沈女士说得有道理!得再议!必须再议!”
王校长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硬气,甚至还带着一丝颤抖的激动。
他憋屈太久了。
自从赵太当上家委会主席,这所学校就被搞得乌烟瘴气。他这个校长,早就被架空成了摆设。
今天,终于有人替他把这口恶气出了。
有了王校长带头,旁边一位穿着定制西装、一看就是做实业的男家长也清了清嗓子。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对着空气敬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脸上泛起一丝痛快的红光。
“这茶,味道不错。沈女士说得对,我也早就觉得这校服味道不对了!我家孩子穿了这校服,身上老是起红疹子,去医院看了好几次都没好。原来子在这儿!”
“是啊是啊,我家孩子也是,老说校服穿着扎人。”
“十万块是不多,但也不能这么坑人啊。”
窃窃私语声开始在会议室里蔓延。
我懂了。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家委会入会仪式,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倒赵”誓师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