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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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灵魂从第十六梦的木墨香中缓缓抽离,刻刀划过木头的轻响、砂纸摩擦器物的沙沙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缕淡淡的棉线清香——混着皂角的洁净与旧布料的柔软,像一缕春的晚风,轻轻拂过她轮回路上满是伤痕的心房。没有修复铺的寂静,没有旧物的沉韵,唯有针线穿梭布料的“簌簌”声,伴着窗外老槐树的轻响,还有远处巷口小贩的吆喝声,细碎而温暖,漫过这间藏在老巷深处的小小织补铺。这一世,她是陈念慈,六十三岁,守着老城区这条即将拆迁的旧巷,做了四十五年织补匠。一屋子的棉线、一把磨得光滑的顶针、一台老旧的缝纫机,还有一段藏在针脚里的愧疚与思念,成了她轮回路上,最绵长的牵挂,亦是最沉重的枷锁。

陈念慈的模样,是被岁月与针线细细打磨过的模样。没有林守义的硬朗沧桑,没有苏晚卿的温婉书卷气,没有周念安的沉默坚韧,也没有温知许的清冷疏离,她的身上总带着一股淡淡的烟火气,眉眼间藏着化不开的温柔,却又在不经意间流露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像一块被温水浸泡过的旧棉布,外表朴素无华,触手却满是柔软,内里却藏着密密麻麻的褶皱,每一道褶皱里,都藏着未说出口的愧疚,藏着再也无法弥补的遗憾。她的头发已经全白了,像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被一简单的蓝布条挽在脑后,布条边缘已经磨损发白,却是她年轻时最喜欢的颜色。那蓝布条,是她亲手织的,织了四十多年,洗了四十多年,依旧完好无损,就像她心底那份从未放下的牵挂,无论岁月如何变迁,始终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静静安放。

她的脸庞有些圆润,肤色是常年劳作、被阳光轻轻亲吻过的浅褐色,却掩不住岁月留下的痕迹。额头的皱纹很深,一道一道,像是被针线一针一针缝出来的,那是常年低头专注织补,眉眼紧锁间刻下的时光勋章;眼角的皱纹细密而繁多,从眼角一直蔓延到鬓角,每一道褶皱里,都藏着细腻的情绪,藏着对过往的愧疚,藏着对亲人的思念,藏着对每一件破损衣物背后故事的珍视,更藏着对自己年轻时所作所为的懊悔。她的眉眼很柔和,眉毛是淡淡的柳叶眉,已经有些稀疏,却依旧整齐,眼角微微下垂,像是总是带着一丝委屈,又像是带着一丝祈求,仿佛在祈求岁月的原谅,祈求那个被她伤害过的人的原谅。

她的眼睛不大,却格外明亮,盛着超乎常人的温柔与悲悯。平里,她的目光总落在手中的破损衣物上,平静而专注,仿佛世间所有的喧嚣,都与她无关;可每当指尖触及那些带着破洞、带着磨损的衣物,触及那些藏着主人细碎回忆的针脚时,她的眼底便会泛起一层淡淡的泪光——那泪光里,有共情,有心疼,有惋惜,还有一丝深深的自责。那自责,不全是为别人,更是为自己,为自己年轻时的固执与任性,为自己当年亲手推开了那个最爱自己的人,为自己四十多年来,始终无法原谅自己的过错。

她的鼻梁不高,鼻头圆润,嘴唇偏厚,颜色是常年劳作、缺水燥的淡褐色,平里总微微抿着,神情平静,甚至有些拘谨。说话时声音轻柔,语速舒缓,每一个字都透着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怕说错了什么,更怕触碰心底那道最深的伤痕。她的手指,是这一世最动人的印记,亦是她四十五年织补生涯最好的佐证——不似林守义的手那般粗糙厚重,不似周念安的手那般伤痕累累,不似苏晚卿的手那般纤细温婉,也不似温知许的手那般布满老茧却灵活,她的手指粗壮而厚实,指腹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伤口,那是常年拿针线、穿棉线、摆弄布料留下的痕迹,有的伤口已经愈合,留下了淡淡的疤痕,有的伤口还带着淡淡的红,像是刚刚被针扎到过。指尖有些僵硬,却依旧灵活,指甲修剪得很短很整齐,指甲缝里偶尔会嵌着淡淡的棉线纤维,却始终净整洁,透着一股认真劲儿,一股对织补这份手艺的敬畏。

就是这双手,曾无数次穿梭在破损的衣物间,曾无数次缝补过撕裂的布料,曾无数次修补过磨破的衣角,曾无数次织补过漏洞百出的毛衣;就是这双手,曾温柔抚摸过一件小小的婴儿襁褓,曾小心翼翼缝补过一件破旧的棉袄,曾颤抖着织过一条蓝色的围巾,曾无声擦拭过一件带着泪痕的旧衬衫。这双手,见过太多的破损与残缺,修复过太多的遗憾与牵挂,却终究,没能修复好自己心底的伤痕,没能弥补自己年轻时的过错,没能留住那个曾拼尽全力爱着自己、却被自己亲手推开的人,没能对那个被自己伤害过的人,说一句迟到了四十多年的“对不起”。

陈念慈的织补铺,藏在老城区最偏僻的一条旧巷里,这条巷子叫“槐树巷”,巷口有一棵几百年树龄的老槐树,枝繁叶茂,夏里遮天蔽,冬里枯枝交错,见证着这条巷子的兴衰,也见证着陈念慈四十五年的坚守与愧疚。巷子里的房子都是老旧的青砖灰瓦,墙壁上爬满了绿色的藤蔓,墙角长满了青苔,透着一股岁月的沧桑。很多住户都已经搬走了,搬到了宽敞明亮的高楼大厦里,只剩下寥寥几户老人,还守着这片故土,守着这段难忘的时光。陈念慈的织补铺,就在巷子的尽头,一间不足十五平米的小屋子,没有显眼的招牌,唯有一块挂在门上的旧木牌,刻着“念慈织补”四个字,字体娟秀,带着一丝稚嫩,是她二十五岁那年,刚刚开铺时亲手所写。四十五年的风吹晒,让木牌泛了黄、边缘也添了磨损,字迹也有些模糊,却依旧清晰可辨,默默诉说着岁月的悠长,诉说着她四十五年的坚守与遗憾。

铺门是两扇老旧的木门,推开时会发出“吱呀吱呀”的轻响,那声音像一首古老的歌谣,陪着她走过四十五个春秋,见证着她每一次的织补、每一次的愧疚、每一份的思念、每一丝的懊悔。铺子里的陈设简单却整齐,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张宽大的木桌,一张老旧的藤椅,一台老式缝纫机,还有几个装满棉线的木箱,墙角堆着一些等待织补的衣物,整整齐齐,透着陈念慈的细心与严谨。

木桌放在铺子的中央,是她的织补台,桌面光滑平整,上面铺着一块厚厚的旧棉布——棉布虽已褪色,却依旧柔软,用来防止织补时衣物被刮伤,用来放置针线、顶针、剪刀等工具。木桌的一角,放着一个小小的铁盒子,铁盒子已经生锈,边缘磨损严重,却是陈念慈最珍视的东西,里面装着她四十多年来收集的各种颜色的棉线,还有一枚小小的银顶针,一支磨得光滑的铜制缝针,还有一件小小的、已经泛黄的婴儿襁褓,襁褓上有一个小小的破洞,却被缝补得整整齐齐,针脚细密而均匀,透着一股温柔,那是她四十多年来,一直带在身边的东西,是她心底最深的牵挂,也是她最深的愧疚。

木桌的另一侧,放着一台老式缝纫机,黑色的机身,已经有些褪色,上面布满了灰尘,却依旧完好无损,能正常使用。这台缝纫机,是她的嫁妆,是她母亲生前送给她的,陪伴了她四十五年,见证了她的青春,见证了她的过错,见证了她的愧疚,也见证了她四十五年的织补生涯。平里,简单的织补,她都会用手缝,只有遇到大面积的破损,她才会打开这台缝纫机,“哒哒哒”的缝纫机声,伴着针线穿梭的“簌簌”声,成了这间小铺子里,最动听的旋律,也成了她缓解愧疚与思念的唯一方式。

铺子的角落里,放着一张老旧的藤椅,藤椅已经有些陈旧,藤条之间的缝隙里藏着淡淡的灰尘,有些藤条已经松动,却依旧结实耐用,坐上去软软的,很舒服。那是她的丈夫,林建国,生前最喜欢坐的椅子,也是他当年,每天都坐在铺子里,陪着她织补的椅子。四十多年过去了,藤椅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模样,坐上去,仿佛还能感受到他残留的温度,仿佛还能听到他温柔的话语,仿佛他从未离开过,依旧在她身边,静静地陪着她,默默地支持她。每当织补累了,陈念慈就会坐在这张藤椅上,泡一杯淡淡的菊花茶,望着铺子里的棉线和等待织补的衣物,静静发呆,思绪总会不知不觉飘回四十多年前,飘回那个阳光明媚、却也藏着无尽遗憾的青春岁月,飘回她与林建国相遇、相爱、相守,却最终因为她的固执与任性,走向遗憾的那些子。

那时,她才十八岁,眉眼清秀,笑容明媚,是巷子里最活泼、最任性的姑娘。从小就喜欢织补,总喜欢拿着母亲的针线,摆弄各种布料,把破损的衣物缝补得整整齐齐,甚至会在上面绣上小小的花纹,让原本破损的衣物,变得更加精致。她的母亲,是一名织补匠,手艺精湛,为人谦和,街坊邻里但凡有破损的衣物,都会送到她家来,让她母亲帮忙织补。陈念慈从小就跟着母亲学习织补手艺,母亲手把手地教她——教她分辨布料的材质,教她穿针引线,教她缝补的技巧,教她如何在破损的衣物上绣上好看的花纹,更教她一个道理:织补衣物,不仅要缝补好器物的破损,更要读懂衣物背后的故事,要带着温柔与敬畏,对待每一件衣物,对待每一份藏在衣物里的牵挂与回忆。

陈念慈学得格外认真,也极具天赋。不到三年时间,她便已能独立织补各种破损的衣物,手艺甚至比母亲还要精湛,她缝补的针脚细密均匀,整齐美观,不仅能完美掩盖衣物的破损,还能在上面绣上精致的花纹,让破损的衣物重新焕发生机。她的性子,却不像母亲那般谦和温柔,反而有些固执、有些任性,脾气也有些急躁,凡事都要顺着她的心意,一旦不如愿,就会发脾气、耍性子,身边的人都让着她、宠着她,久而久之,她就变得更加任性,更加肆无忌惮,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固执与任性,会伤害到身边最亲近的人,会让自己留下终身无法弥补的遗憾。

那时的她,长得清秀动人,手艺又好,身边有很多追求者,可她都一一拒绝了,因为她的心,早就被一个人占据了,那个人,就是林建国。林建国是巷子里的木匠,比陈念慈大五岁,眉目俊朗,性格憨厚老实,为人正直善良,手脚麻利,手艺精湛,是当时巷子里最受欢迎的年轻人。他的父母都是普通的农民,家境贫寒,却格外勤劳朴实,从小就教育林建国,要待人真诚,要踏实肯,要懂得珍惜。林建国很听话,从小就努力学习木匠手艺,不到二十岁,就已经能独立打造各种家具,他打造的家具,结实耐用,样式美观,价格公道,深得街坊邻里的喜爱。

陈念慈第一次见到林建国,是在一个夏的午后。那天,天气格外炎热,阳光刺眼,陈念慈正在院子里织补一件破损的衬衫,不小心把针掉在了地上,她弯腰去捡,却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手里的棉线散落一地,缠绕在一起,乱成一团。陈念慈顿时就生气了,抬起头,正要发脾气,却看到了站在她面前的林建国。他穿着一件净的蓝色工装,身上沾满了木屑,额头上布满了汗珠,顺着脸颊滑落,眼神清澈,带着一丝歉意,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轻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姑娘,我不是故意的,我路过这里,不小心撞到你了,你没事吧?”

那一刻,陈念慈的脾气,瞬间就消了。她看着林建国憨厚的笑容,看着他眼底的歉意,看着他额头上的汗珠,脸颊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像熟透的苹果,她连忙低下头,语气带着几分羞涩,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我……我没事。”说完,她便弯腰,开始整理散落一地的棉线,可棉线缠绕在一起,怎么也整理不好,她越整理越着急,眉头紧紧皱起,嘴角也撅了起来,脸上露出了不耐烦的神情。

林建国看着她着急的模样,眼底露出了一丝温柔的笑意,他没有多说什么,弯腰,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帮她整理棉线。他的动作很轻柔,很认真,一点点解开缠绕的棉线,动作娴熟而温柔,仿佛在摆弄一件稀世珍宝。陈念慈坐在地上,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专注的脸庞,看着他灵活的手指,看着他额头上的汗珠,心底泛起一阵暖意,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暖暖的,甜甜的,像夏里的一阵凉风,吹散了所有的燥热与烦躁。

从那以后,林建国就常常出现在陈念慈的身边。有时候,他会拿着自己打造的小物件,送到陈念慈家,给她解闷;有时候,他会在陈念慈织补衣物的时候,坐在一旁,静静地陪着她,帮她整理棉线,帮她递针线,帮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有时候,他会带着陈念慈,去巷口的老槐树底下乘凉,给她讲自己小时候的故事,讲自己学木匠手艺的艰辛,讲自己对未来的憧憬与向往;有时候,他会给她买她最喜欢吃的糖葫芦,看着她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脸上露出憨厚而温柔的笑容。

陈念慈很喜欢这样的时光,喜欢林建国的憨厚老实,喜欢林建国的温柔体贴,喜欢林建国的踏实肯,喜欢他陪着自己,一起在时光里消磨岁月。她的性子,也因为林建国的陪伴,变得温和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固执、那样任性,不再轻易发脾气、耍性子。她会主动给林建国递水、擦汗,会主动帮他整理身上的木屑,会在他疲惫的时候,给她织一条毛巾,会在他打造家具的时候,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

他们的感情,就在这样平淡而温暖的时光里,悄悄滋生、慢慢蔓延,像墙角的藤蔓,无声缠绕着彼此的心跳,缠绕着彼此对未来的憧憬。林建国很疼爱陈念慈,凡事都顺着她的心意,包容她的固执与任性,宠着她、爱着她,把她当成自己的宝贝,舍不得让她受一点委屈,舍不得让她做一点重活。他常常对陈念慈说:“念慈,等我再努力几年,攒够了钱,就娶你,给你盖一间大大的房子,给你打造一套最好的家具,让你一辈子都开开心心、幸幸福福的,再也不用这么辛苦地织补衣物。”

陈念慈每次听到他说这些话,都会笑得眉眼弯弯,眼底满是憧憬与幸福,她会靠在林建国的肩膀上,轻声说道:“建国,我不要大大的房子,不要最好的家具,我只要陪着你,陪着你一起做木匠,陪着你一起织补,一辈子待在你身边,不离不弃。”虽然嘴上这么说,可陈念慈的心底,还是有一丝不甘,一丝虚荣。她从小就被身边的人宠着、爱着,看着身边的闺蜜,都找了家境优越的对象,穿着漂亮的衣服,戴着精致的首饰,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她的心里,就有些不平衡,她也渴望能过上这样的生活,渴望能嫁一个家境优越的人,不用再每天辛辛苦苦地织补衣物,不用再过清贫的子。

这种不甘与虚荣,像一颗种子,在她的心底,悄悄发芽、慢慢生长,一点点吞噬着她对林建国的感情,一点点让她变得越来越固执、越来越任性,越来越看不清自己的内心,越来越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她开始对林建国发脾气,开始嫌弃他的家境贫寒,开始嫌弃他的工作辛苦,开始嫌弃他给不了自己想要的生活。她会因为林建国没有给她买漂亮的衣服,而发脾气;会因为林建国没有给她买精致的首饰,而耍性子;会因为林建国工作太忙,没有时间陪她,而哭闹不止。

林建国知道,陈念慈性子任性,也知道她心底的不甘,他没有抱怨,没有反驳,只是一味地包容她、迁就她,更加努力地工作,更加拼命地攒钱,只想尽快给陈念慈想要的生活,只想让她开心、让她幸福。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去做工,有时候,会工作到深夜,累得腰酸背痛,却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苦、一句累。他省吃俭用,把省下来的钱,都用来给陈念慈买她喜欢的东西,给她买漂亮的衣服,给她买精致的首饰,哪怕自己穿得破旧,吃得简单,也心甘情愿。

可陈念慈,却越来越得寸进尺,越来越不满足。她看着身边的闺蜜,嫁得越来越好,过得越来越幸福,心里的不甘与虚荣,越来越强烈。她开始对林建国冷淡,开始疏远他,开始不再像以前那样,温柔地对待他,不再主动给他递水、擦汗,不再主动帮他整理身上的木屑,甚至,不再愿意让他陪在自己的身边。她常常对林建国说:“林建国,你看看你,一辈子都是个木匠,一辈子都只能过这种清贫的子,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你配不上我。”

每次听到这些话,林建国的心,都会像被刀割一样疼,密密麻麻的疼,可他还是没有反驳,没有生气,只是默默地低着头,眼底满是委屈与心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他知道,自己给不了陈念慈想要的生活,知道自己配不上她,可他真的很爱她,很想和她一辈子在一起,很想好好照顾她、呵护她,所以,他只能更加努力地工作,更加拼命地攒钱,只想用自己的努力,弥补自己的不足,只想留住陈念慈的心。

变故,发生在陈念慈二十岁那年的冬天。那天,天气格外寒冷,大雪纷飞,寒风刺骨,巷子里积满了厚厚的白雪,踩上去“咯吱咯吱”作响。陈念慈的闺蜜,嫁给了一个家境优越的商人,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婚礼,邀请了陈念慈去参加婚礼。婚礼上,闺蜜穿着漂亮的婚纱,戴着精致的首饰,被新郎宠着、爱着,接受着所有人的祝福,过得幸福而耀眼。陈念慈看着闺蜜幸福的模样,看着她身上漂亮的婚纱和精致的首饰,心里的不甘与虚荣,瞬间达到了顶峰,她越发觉得,自己嫁给林建国,只会一辈子过清贫的子,只会一辈子辛苦地织补衣物,永远也过不上这样幸福耀眼的生活。

婚礼结束后,陈念慈冒着大雪,回到了家。林建国早已在家等她,他给她烧了热水,给她煮了一碗热腾腾的姜汤,放在她的面前,轻声说道:“念慈,外面冷,快喝点姜汤,暖暖身子。”说完,他便拿起一条净的毛巾,小心翼翼地帮她擦拭头上的雪花,动作温柔而体贴,眼底满是疼爱。

可陈念慈,却一把推开了他的手,脸上露出了不耐烦的神情,语气冰冷,带着一丝嘲讽:“别碰我!林建国,你看看你,一辈子都是个没出息的木匠,你看看人家,嫁给了有钱人,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再看看我,跟着你,只能过这种清贫的子,只能每天辛辛苦苦地织补衣物,我受够了!我再也不想过这样的子了!”

林建国被她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看着陈念慈冰冷的神情,听着她刻薄的话语,心底像被刀割一样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他倔强地忍着,不肯落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几分委屈,还有几分恳求:“念慈,对不起,我知道,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我知道,我没出息,可我真的很爱你,我会努力的,我会拼命工作,我一定会尽快给你想要的生活,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时间?我给你的时间还不够多吗?”陈念慈的情绪瞬间变得激动起来,声音也提高了几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不甘与愤怒,“林建国,我跟着你,吃了这么多苦,受了这么多罪,可你呢?你还是一无所有,还是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我再也不想等了,我再也不想跟着你受苦受累了!我们分手吧!”

“分手?”林建国的身体瞬间僵住,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眼神里的委屈,瞬间变成了震惊与难以置信,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沙哑,带着几分哽咽,还有几分绝望,“念慈,你说什么?你要和我分手?你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了吗?你忘了,你说过,要一辈子陪着我,不离不弃,你忘了,我们一起憧憬过的未来了吗?念慈,我求你,不要和我分手,好不好?我会努力的,我一定会给你想要的生活,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约定?那都是骗人的!”陈念慈的声音越来越冰冷,越来越刻薄,她用力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决绝的神情,“林建国,我从来没有真心爱过你,我和你在一起,只是一时兴起,只是觉得你对我好,只是想找一个人,陪在我身边,解闷而已。现在,我不想再和你浪费时间了,我们分手吧,从此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互不相!”

这些话,像一把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刺进了林建国的心底,刺穿了他所有的希望,刺穿了他所有的憧憬,刺穿了他所有的爱恋。他看着陈念慈决绝的神情,看着她冰冷的眼神,听着她刻薄的话语,心底的疼,越来越强烈,密密麻麻的疼,几乎将他淹没。他知道,陈念慈是认真的,她是真的想和他分手,她是真的不想再跟着他了,他知道,自己无论怎么恳求,无论怎么努力,都留不住她的心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陈念慈都以为,他会哭闹,会质问她,会纠缠她。可最后,他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底的情绪,再睁开眼睛时,眼底的震惊与绝望,已经被一层淡淡的平静所取代,只是那平静之下,藏着无尽的心酸与落寞。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沙哑而微弱,带着几分决绝,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好,我答应你,我们分手。念慈,我祝你,以后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祝你,幸福快乐,再也不用受苦受累了。”

说完,他便转身,拿起自己的东西,一步步,慢慢走出了陈念慈的家。那一刻,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寒风刺骨,吹在他的身上,冰冷刺骨,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寒冷,因为他的心,比这寒冬腊月的冰雪,还要冰冷,还要绝望。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一旦回头,他就再也舍不得离开了,一旦回头,他就会忍不住,再次恳求她,不要和他分手。他一步步,慢慢走进了大雪纷飞的巷子里,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漫天飞雪之中,再也看不见了。

看着林建国渐渐远去的身影,看着他消失在漫天飞雪之中,陈念慈的身体,也瞬间僵住了。她以为,自己会很开心,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摆脱林建国,终于可以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终于可以过上像闺蜜那样幸福耀眼的子。可实际上,她的心底,却泛起一阵强烈的心酸与不舍,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酸酸的,涩涩的,像吃了一颗未成熟的果子,难受极了。她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悄悄滑落,浸湿了脸颊,也浸湿了衣衫,那泪水,冰冷刺骨,带着无尽的愧疚与懊悔。

其实,她心里很清楚,自己是爱林建国的,她爱他的憨厚老实,爱他的温柔体贴,爱他的踏实肯,爱他对自己的包容与宠爱。她之所以会说出那些刻薄的话语,之所以会提出分手,只是因为自己的固执与任性,只是因为自己的不甘与虚荣,只是因为自己太渴望过上幸福耀眼的生活,只是因为自己一时糊涂,一时冲动,才会亲手推开了那个最爱自己的人,才会说出那些伤害他、刺痛他的话语。

她想追出去,想拉住林建国的手,想对他说,对不起,想对他说,她不是故意的,想对他说,她不想和他分手,想对他说,她爱他,想让他留下来,想和他一辈子在一起。可她的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怎么也迈不开,她的喉咙,也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怎么也说不出一句话。她只能站在门口,看着林建国渐渐远去的身影,看着他消失在漫天飞雪之中,只能任由泪水,不停地滑落,只能任由心底的愧疚与懊悔,一点点蔓延,一点点吞噬着自己。

林建国走后,陈念慈的生活,变得一片混乱。她没有像自己憧憬的那样,过上幸福耀眼的生活,反而,变得越来越孤独,越来越落寞。她每天都坐在院子里,发呆,思念着林建国,思念着他的憨厚笑容,思念着他的温柔体贴,思念着他的陪伴,思念着他们一起度过的那些平淡而温暖的时光。她开始后悔,后悔自己的固执与任性,后悔自己的不甘与虚荣,后悔自己一时糊涂,一时冲动,亲手推开了那个最爱自己的人,后悔自己没有珍惜那段真挚的感情,后悔自己没有对林建国,多一份包容,多一份理解,多一份珍惜。

她开始四处寻找林建国的身影,四处打听林建国的消息,可无论她怎么找,无论她怎么打听,都找不到林建国的踪迹,都得不到林建国的任何消息。有人说,林建国离开了这座城市,去了一个遥远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了;有人说,林建国因为受不了分手的打击,生病了,病得很重,被亲戚接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还有人说,林建国重新找了一份工作,重新开始了新的生活,已经忘记了她,已经不想再和她有任何牵扯了。

这些话,像一把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刺进了陈念慈的心底,让她心底的愧疚与懊悔,变得越来越强烈。她每天都活在愧疚与懊悔之中,活在对林建国的思念之中,她开始茶不思饭不想,渐消瘦,脾气也变得越来越暴躁,越来越孤僻,不再愿意和任何人说话,不再愿意和任何人来往,只是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院子,守着那些棉线和针线,守着心底那份深深的愧疚与思念。

不久之后,陈念慈的母亲,因病去世了。母亲去世前,紧紧地握住她的手,眼神里满是担忧与牵挂,声音微弱而沙哑,轻声对她说:“念慈,爸爸走得早,妈妈也快要走了,以后,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一定要改改你的脾气,不要再那么固执,不要再那么任性,一定要懂得珍惜,懂得包容,懂得理解。妈妈知道,你心里有愧疚,有思念,有懊悔,妈妈知道,你对不起林建国,妈妈也知道,你很爱他。念慈,人生没有后悔药,错过了,就再也回不来了,妈妈希望你,不要一直活在过去,不要一直活在愧疚与懊悔之中,不要让那些遗憾,困住你的一生。你要好好活着,好好生活,好好传承咱们的织补手艺,带着敬畏与温柔,对待每一件衣物,对待每一段时光,妈妈也就放心了。”

陈念慈紧紧抱着母亲,泪水不停地滑落,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还有坚定的承诺:“妈妈,我知道,我都知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我一定会改改我的脾气,我再也不会那么固执,再也不会那么任性,我一定会懂得珍惜,懂得包容,懂得理解。妈妈,我对不起林建国,我真的很对不起他,我真的很想他,我真的很想对他说一句,对不起。妈妈,我会好好活着,好好生活,好好传承咱们的织补手艺,我会带着敬畏与温柔,对待每一件衣物,对待每一段时光,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我保证。”

母亲去世后,陈念慈便一个人,守着母亲留下的织补铺,守着母亲留下的织补手艺,守着那些棉线和针线,守着心底那份深深的愧疚与思念。她按照母亲的遗愿,改改了自己的脾气,不再像以前那样固执、那样任性,变得温和了许多,变得沉稳了许多,变得懂得珍惜,懂得包容,懂得理解了。她开始一门心思地织补衣物,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织补手艺上,把所有的愧疚与思念,都缝进了针脚里,把所有的懊悔与遗憾,都织进了衣物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心底的愧疚与思念,才能掩盖心底的痛苦与懊悔,才能让她暂时忘记那些刻骨铭心的遗憾与错过。

她开了一间小小的织补铺,取名“念慈织补”,就是想纪念自己的母亲,纪念那段被自己亲手毁掉的感情,纪念那个被自己亲手推开的人,提醒自己,要懂得珍惜,要懂得感恩,要带着温柔与敬畏,对待每一件衣物,对待每一段时光,对待每一个人。她的手艺越来越精湛,越来越细腻,她织补的针脚,细密均匀,整齐美观,不仅能完美掩盖衣物的破损,还能在上面绣上精致的花纹,让破损的衣物,重新焕发生机,让那些藏在衣物里的回忆,重新变得完整。

渐渐地,她的名气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人,都慕名而来,把自己珍藏的破损衣物,送到她的织补铺,让她帮忙织补。他们都听说,陈念慈织补衣物,不仅能织补器物的破损,还能织补器物背后的回忆;能读懂每一件破损衣物背后的故事,能读懂每一个人心底的牵挂与遗憾,能用自己的温柔与匠心,让那些破损的衣物,重新焕发生机,让那些藏在时光里的回忆,重新变得温暖。

四十五年,就这样复一,年复一年,匆匆而过。陈念慈一直守着这间织补铺,一直做着织补匠,一直用自己的手艺,织补着那些破损的衣物,织补着那些藏在时光里的遗憾与牵挂,一直用自己的方式,忏悔着自己年轻时的过错,思念着那个被自己亲手推开的人。可她终究,没能等到林建国的消息,没能对他说一句迟到了四十多年的“对不起”,没能弥补自己年轻时的过错,没能修复好自己心底的伤痕,没能留住那个曾拼尽全力爱着自己、却被自己亲手推开的人。

这四十五年里,老城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高楼大厦拔地而起,宽阔的马路四通八达,周围的房子都被重新修缮,变得崭新而漂亮。很多老旧的巷子被拆除,很多老旧的店铺被关闭,唯有这条槐树巷,因为有那棵几百年树龄的老槐树,被暂时保留了下来,却也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寥寥几户老人,还守着这片故土,守着这段难忘的时光。陈念慈的织补铺,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模样,依旧藏在巷子的尽头,依旧散发着淡淡的棉线清香,依旧见证着她四十五年的坚守与愧疚,见证着她四十五年的思念与懊悔。

这四十五年里,陈念慈织补过无数件破损的衣物。每一件破损衣物的背后,都有一个不一样的故事,都有一份不一样的回忆,都有一段不一样的遗憾与牵挂。她织补过一件破旧的婴儿襁褓——那是一位老年轻时,给自己的孙子织的,老格外珍惜,一直珍藏着,不小心被老鼠咬了一个破洞,她伤心不已,便把襁褓送到了陈念慈的织补铺,希望陈念慈能帮她织补好,希望能留住这份藏在襁褓里的回忆,留住这份她对孙子的疼爱与牵挂。

陈念慈看着那件破旧的婴儿襁褓,看着老难过的模样,看着她眼底的珍视与牵挂,心底泛起一阵共情,一阵心疼,泪水也忍不住,悄悄滑落。她仿佛在这件襁褓里,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固执与任性,看到了自己心底的愧疚与思念,看到了那段被自己亲手毁掉的感情,看到了那个被自己亲手推开的人。她小心翼翼地接过襁褓,仔细检查着破损的情况,然后拿出棉线和针线,小心翼翼地织补起来。每一个动作都轻柔而认真,每一个针脚都细密而均匀,仿佛她织补的,不是一件破旧的婴儿襁褓,而是一段珍贵的时光,一份深厚的疼爱,一段藏在岁月里的牵挂与回忆。

修复的那些子里,陈念慈每天都会花很多时间,在这件襁褓上。她一点点织补着襁褓上的破洞,一点点抚平襁褓上的褶皱,一点点让襁褓重新变得完整而柔软,重新焕发出温暖的光芒。她一边织补,一边听着老讲述她与孙子之间的故事——讲述孙子小时候的可爱模样,讲述她对孙子的疼爱与牵挂,讲述她与孙子之间的甜蜜与美好,讲述她对那段时光的怀念与不舍。

陈念慈静静地听着,静静地感受着这份深厚的疼爱,感受着这份藏在岁月里的美好与牵挂,感受着老心底的怀念与不舍。她仿佛在老的故事里,看到了自己与林建国之间的过往,看到了林建国对自己的疼爱与包容,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固执与任性,看到了自己心底的愧疚与思念,看到了那段被自己亲手毁掉的幸福,看到了那些刻骨铭心的遗憾与错过。

有时候,织补累了,她就会坐在那张老旧的藤椅上,看着那件正在织补的襁褓,静静发呆。思绪总会不知不觉地飘回四十多年前,飘回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天,飘回她与林建国分手的那一刻,飘回林建国渐渐远去的身影,飘回他们一起度过的那些平淡而温暖的时光,飘回林建国对自己的疼爱与包容,飘回自己对林建国的伤害与亏欠,清晰而刻骨,每一次回忆,都让她心底的愧疚与思念,变得越来越强烈,每一次回忆,都让她忍不住,泪流满面。

她常常会对着藤椅,轻声呢喃着林建国的名字,轻声诉说着自己的愧疚与思念,轻声说着那句迟到了四十多年的“对不起”:“建国,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那么固执,不该那么任性,不该那么虚荣,不该亲手推开你,不该说出那些伤害你的话语,不该辜负你的疼爱与包容,不该错过你,不该留下这么多的遗憾。建国,我真的很想你,我真的很想再见到你,我真的很想对你,好好说一句,对不起。建国,你现在在哪里?你还好吗?你还记得我吗?你还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吗?你还记得,你对我许下的承诺吗?”

可无论她怎么呢喃,无论她怎么思念,无论她怎么忏悔,都得不到任何回应,都看不到林建国的身影。只有铺子里的棉线和针线,静静地陪着她;只有窗外老槐树的轻响,静静地陪着她;只有淡淡的棉线清香,静静地陪着她。她依旧一个人,独自承受着所有的愧疚、所有的思念、所有的懊悔、所有的孤独,无人知晓,无人慰藉,只能在回忆里,一遍遍怀念,一遍遍忏悔,一遍遍遗憾。

泪水,常常会不知不觉地滑落,浸湿她的脸颊,浸湿她的衣袖,浸湿她手中的衣物。可她从来都不会大声哭闹,从来都不会肆意发泄,只是静静地擦拭脸上的泪水,静静地平复心底的情绪,然后重新拿起针线,重新专注地织补着手中的衣物。她知道,她不能一直活在过去,不能一直活在愧疚与思念之中,不能一直活在懊悔与遗憾之中。她要好好织补手中的衣物,要好好守住这间织补铺,要好好守住母亲留下的织补手艺,要好好活着——这是她对母亲的承诺,亦是她对自己的救赎,亦是她对林建国,唯一能做的补偿。

经过一个多星期的努力,那件破旧的婴儿襁褓,终于被陈念慈织补好了。织补好的襁褓,完整而柔软,没有丝毫破损的痕迹,针脚细密而均匀,几乎看不见织补的印记,她还在襁褓的破洞处,绣了一朵小小的梅花,梅花娇艳欲滴,栩栩如生,不仅掩盖了织补的痕迹,还增添了一丝精致与温柔,让这件老旧的襁褓,重新焕发出温暖的光芒。仿佛那些破损的痕迹、那些织补的针脚,都是岁月的见证,都是疼爱的见证,都是回忆的见证,藏着一段段难忘的时光,藏着一份份深厚的牵挂。

当陈念慈把织补好的襁褓,送到老手中的时候,老紧紧地握住襁褓,指尖轻轻抚摸着襁褓上的针脚,抚摸着那朵小小的梅花,泪水瞬间忍不住滑落。她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露出了感动的笑容,她紧紧握住陈念慈的手,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还有深深的感激:“谢谢你,姑娘,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谢谢你帮我织补好了这件襁褓,谢谢你帮我留住了这份回忆,留住了这份我对孙子的疼爱与牵挂。姑娘,你的手艺真好,你的心,也真好。”

陈念慈看着老欣慰的笑容,看着她眼底的感动与珍视,心底泛起一阵欣慰,一阵温暖。那是一种被认可、被需要、被理解的温暖,那是一种救赎的温暖,那是一种能暂时掩盖她心底愧疚与思念的温暖。她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温柔的笑容,声音轻柔而温和:“老,不用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织补衣物,不仅是织补器物的破损,更是织补器物背后的回忆,更是守护一份藏在时光里的牵挂,一份藏在岁月里的疼爱。能帮你留住这份回忆,留住这份疼爱,我也很开心,也很欣慰。”

老笑着点了点头,紧紧抱着那件襁褓,仿佛抱着自己的孙子,仿佛抱着那段珍贵的时光。她轻声呢喃着:“我的乖孙子,你看,襁褓修好了,又完整了,终于又能留住这份回忆,留住对你的疼爱了……”

看着老幸福的模样,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陈念慈站在原地,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眼底却泛起了一层淡淡的泪光。那泪光里,有欣慰,有温暖,有共情,还有一丝深深的愧疚,一丝深深的思念,一丝深深的遗憾。她想起了自己手中的那件小小的婴儿襁褓,想起了林建国,想起了那段被自己亲手毁掉的感情,想起了自己心底那道再也无法修复的伤痕,想起了那句迟到了四十多年的“对不起”,想起了那段刻骨铭心的错过。

她织补了无数件破损的衣物,织补了无数道器物的裂痕,却始终没能织补好自己心底的那道伤痕;她读懂了无数件破损衣物背后的故事,读懂了无数个人心底的牵挂与遗憾,却始终没能读懂自己心底的执念,没能读懂那段错过的时光,没能读懂林建国当年的心酸与绝望,没能对他说一句迟到了四十多年的“对不起”,没能弥补自己年轻时的过错。

这四十五年里,她也遇到过很多人——很多真心待她的人,很多愿意陪在她身边、愿意照顾她、愿意给她温暖的人,很多愿意原谅她、包容她的人。可她都一一拒绝了。她不是不想开始新的生活,不是不想放下过去,不是不想摆脱那些愧疚与思念,不是不想弥补自己的过错,只是她心底的那道伤痕,太深太深,那段回忆,太真太真,那个人,太难忘太难忘,那份愧疚与思念,太重太重。她无法放下,无法忘记,无法开始新的生活,无法摆脱那些藏在心底的执念与遗憾,无法原谅自己年轻时的过错,只能在回忆里,一遍遍怀念,一遍遍忏悔,一遍遍遗憾,只能一个人,守着这间织补铺,守着那段被自己亲手毁掉的感情,守着对林建国的思念与愧疚,直到岁月尽头。

这四十五年里,她也无数次,走到巷口的老槐树下,望着远方,思念着林建国,期盼着能等到他的消息,期盼着能再见到他一面,期盼着能对他说一句“对不起”。可她终究,没能等到他的消息,没能再见到他一面,只能在老槐树下,默默忏悔,默默思念,默默遗憾。老槐树的枝繁叶茂,见证着她的愧疚与思念;老槐树的枯枝交错,见证着她的坚守与遗憾;老槐树的年轮,记录着她四十五年的等待与忏悔,记录着她四十五年的思念与懊悔。

这四十五年里,她一直保留着那张老旧的藤椅,一直保留着那件小小的婴儿襁褓,一直保留着那些棉线和针线,一直保留着母亲留给她的缝纫机,一直保留着那块刻着“念慈织补”的旧木牌。她每天都会擦拭这些东西,把它们摆放得整整齐齐,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林建国的陪伴,就能感受到母亲的陪伴,就能稍微缓解心底的愧疚与思念,就能给自己多一份坚持下去的勇气。

每天,天还没有亮,陈念慈就会准时醒来——没有闹钟,四十五年的坚守,四十五年的愧疚,四十五年的思念,四十五年的懊悔,早已让她养成了固定的生物钟。她轻轻起身,动作放得极慢、极轻,生怕惊扰了这间织补铺里的寂静,生怕惊扰了那些藏在衣物里的回忆,生怕惊扰了她心底那份小心翼翼的愧疚与思念。

她穿上那件老旧的蓝色围裙——围裙已经洗得发白,边角也有些磨损,上面布满了淡淡的棉线纤维,还有淡淡的皂角清香,那是她穿了四十多年的围裙,也是林建国当年,亲手给她缝制的。他知道,陈念慈每天都要织补衣物,容易弄脏衣服,便亲手给她缝制了这件围裙,针脚细密而均匀,结实耐用,陪伴了她四十五年,见证了她的愧疚与思念,见证了她的忏悔与遗憾。她一直舍不得扔掉,每天都穿着它,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林建国的陪伴,就能感受到他的疼爱与包容,就能稍微缓解心底的愧疚与思念,就能给自己多一份坚持下去的勇气。

穿上围裙后,她会走到织补台前,拿起那件小小的婴儿襁褓,轻轻抚摸着襁褓上的针脚,抚摸着那朵小小的梅花,眼神里满是珍视、愧疚与思念,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建国,”她轻声呢喃着,声音沙哑而微弱,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哽咽,像是在对他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我又醒了,又要开始织补衣物了,又要开始新的一天,新的忏悔,新的思念了。建国,你现在在哪里?你还好吗?你还记得我吗?你还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吗?你还记得,你对我许下的承诺吗?建国,我真的很想你,我真的很想对你,说一句对不起,我真的很想,再见到你一面,哪怕,只是一面也好。”

她就这样轻声呢喃着,把所有的愧疚、所有的思念、所有的懊悔、所有的牵挂,都尽情倾诉出来。仿佛林建国就站在她的身边,静静地听着她的倾诉,静静地陪着她,温柔地安慰她,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对她说:“念慈,我不怪你,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我一直都记得你,一直都思念着你,一直都没有忘记过我们之间的约定,一直都没有忘记过,我对你许下的承诺。念慈,好好活着,好好生活,好好织补衣物,不要再活在愧疚与思念之中,不要再为我而难过,不要再为那些遗憾,困住你的一生,我就放心了。”

可无论她怎么呢喃,无论她怎么思念,无论她怎么忏悔,都得不到任何回应,都看不到林建国的身影。只有铺子里的棉线和针线,静静地陪着她;只有窗外老槐树的轻响,静静地陪着她;只有淡淡的棉线清香,静静地陪着她;只有那张老旧的藤椅,静静地陪着她,仿佛还残留着林建国的温度,仿佛还在默默陪伴着她,默默安慰着她。她依旧一个人,独自承受着所有的愧疚、所有的思念、所有的懊悔、所有的孤独,无人知晓,无人慰藉,只能在回忆里,一遍遍怀念,一遍遍忏悔,一遍遍遗憾。

呢喃完之后,她会把那件小小的婴儿襁褓,小心翼翼地放回铁盒子里,摆放整齐。然后走到墙角,仔细检查着那些等待织补的衣物,仔细看着每一件衣物上的破损情况,仔细记着每一件衣物背后的故事,记着每一件衣物主人的期盼与牵挂。她对待每一件衣物,都带着极致的认真与温柔,仿佛那不是冰冷的布料,而是一段段鲜活的时光,一份份深厚的牵挂,一段段难忘的回忆,仿佛她织补的,不是衣物的破损,而是那些藏在时光里的遗憾与牵挂,是那些藏在心底的愧疚与思念。

然后,她会拿出棉线和针线,小心翼翼地放在织补台上,挑选一件破损的衣物,小心翼翼地放在铺着旧棉布的织补台上,开始她一天的织补工作。她的动作依旧那么轻柔、那么认真、那么专注,依旧带着敬畏与温柔,对待每一件衣物,对待每一段藏在衣物里的时光,对待每一份藏在衣物里的回忆,对待每一段藏在衣物里的遗憾与牵挂。

她会先用剪刀,小心翼翼地修剪掉衣物上的毛边,然后拿出棉线,穿进针孔里,指尖有些僵硬,穿针的时候,常常会穿好几次,才能穿进去,可她从来都没有不耐烦,从来都没有放弃,只是一遍又一遍,小心翼翼地尝试着,直到把棉线,成功穿进针孔里。然后,她会拿起顶针,戴在手指上,顶针磨得光滑,泛着淡淡的光泽,那是她四十五年织补生涯,最好的见证。她会用顶针,顶着针尾,小心翼翼地穿梭在破损的衣物间,针脚细密而均匀,整齐美观,一点点织补着衣物上的破洞,一点点抚平衣物上的褶皱,一点点让衣物重新变得完整而柔软,一点点让那些藏在衣物里的回忆,重新变得鲜活,重新焕发出温暖的光芒。

有时候,遇到大面积的破损,她会打开那台老旧的缝纫机,“哒哒哒”的缝纫机声,伴着针线穿梭的“簌簌”声,成了这间小铺子里,最动听的旋律,也成了她缓解愧疚与思念的唯一方式。她坐在缝纫机前,专注地织补着衣物,眼神平静而温柔,仿佛世间所有的喧嚣,都与她无关,仿佛她的世界里,只有手中的衣物,只有棉线和针线,只有心底的愧疚与思念,只有对林建国的忏悔与牵挂。

中午的时候,她会简单地做一点饭菜,坐在那张老旧的藤椅上,一边吃饭,一边看着铺子里的衣物,一边思念着林建国。饭菜很简单,只有一碟青菜,一碗米饭,可她却吃得很香,因为她知道,这是她自己努力换来的,这是她对母亲的承诺,这是她对林建国的补偿。她常常会把饭菜,分一半,放在藤椅旁边的小桌子上,仿佛林建国就坐在她的身边,陪着她一起吃饭,陪着她一起织补,陪着她一起,度过这漫长而孤独的岁月。

下午,阳光透过窗户,洒进铺子里,暖暖的,柔柔的,洒在陈念慈的身上,洒在她手中的衣物上,洒在那些棉线和针线上,泛着淡淡的金光,格外温暖。她依旧专注地织补着衣物,动作轻柔而认真,针脚细密而均匀,每一个针脚里,都藏着她的愧疚与思念,每一个针脚里,都藏着她的忏悔与遗憾,每一个针脚里,都藏着她对林建国的牵挂与爱恋,每一个针脚里,都藏着她对母亲的承诺与坚守。

傍晚的时候,夕阳西下,金色的夕阳,洒在老槐树上,洒在巷子里,洒在陈念慈的织补铺里,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格外温暖,格外温柔。陈念慈会停下手中的活,走到门口,望着巷口的老槐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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