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我没有接话。
医生等了两秒,抬头看我。
“你不是家属本人吧?”
“我是女婿。”我说。
“那得联系直系亲属。”医生说,“女儿呢?”
我没回答。
空气短暂地僵了一下。
护士在旁边翻病历,察觉到不对,抬头看了我一眼。
“先联系家属吧。”医生说完,把单子放回夹板。
我点头,接过单子,却没有立刻走。
那一刻,我心里没有挣扎。
只是忽然意识到,我不能再替她站在所有位置上。
我走到走廊,给她打电话。
响了很久,她才接。
“怎么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爸情况有点变化,医生要家属决定方案。”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我现在走不开。”她说,“你先看着办。”
我没接这句话。
“医生要直系亲属。”我说。
她的语气一下子变了。
“周启锋,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说,“你过来一趟。”
她停了两秒,像是在权衡什么。
“我今天真的有事。”她说,“改天不行吗?”
“医生说最好今天。”
电话那头呼吸重了一下。
“你就不能帮我顶一下?”她问。
这是她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不是请求,是默认。
我看着走廊尽头的窗,玻璃反着白光。
“不能。”我说。
电话被挂断了。
我站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回口袋。
护士过来问我情况,我只说等家属。
她没多问,点点头走开。
我回到病房,邢老头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亚梅来不来?”他问。
“等她电话。”我说。
他没说话。
那天中午,她还是来了。
走廊里传来她的脚步声,很快,很急。她穿着一身深色衣服,头发扎得紧,脸色不太好看。
她一进病房,先看了我一眼。
“医生呢?”她问。
我把单子递给她。
医生很快过来,把情况又说了一遍。她站在床边,眉头皱着,明显心不在焉。
“现在就要决定吗?”她问。
“最好是。”医生说。
她签字的时候,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手续办完,她转身就走。
“你不送我?”她在门口停下。
“我留下来。”我说。
她看着我,像是第一次认真打量。
“你今天怎么回事?”
“医院离不开人。”我说。
她冷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晚上回家,她的情绪明显压着。
饭桌上,她几乎没动筷子。
“你今天是不是故意的?”她突然开口。
我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哪件事?”
“医院。”她说,“你以前不是都能处理好吗?”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
“以前是以前。”
她盯着我,像是没听懂。
“你不觉得这样很难看吗?”她说,“医生护士都看着。”
“看什么?”我问。
“看我们家里的事。”她说。
我点点头。
“那是你的家里事。”
她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什么意思?”
“你爸的事,应该你来决定。”我说。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