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回家，我打开电脑。
文件夹里已经有一百四十七个文件。
我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打了五个字：
「年会发言稿」
——
第三个月的最后一周。
有一天早上，我到工位的时候，桌上放着一个纸袋。
里面是一个肉松面包和一瓶牛。
没有字条。
我看了看周围。
对面几排的人还没到，走廊里只有刘姐在茶水间洗杯子。
刘姐，刘桂芳。部门最老的员工，四十八岁，做后勤和档案。平时不怎么说话，钱卫东开会也不叫她。
她看到我在看她，愣了一下，低下头继续洗杯子。
我把面包拆了，咬了一口。
肉松是甜的。
面包已经凉了——她大概来得很早。
5.
证据整理用了三天。
瑞昌科技那个只是冰山一角。
我把钱卫东经手的所有都过了一遍——两年，一共十四个。
其中九个存在成本虚报。
虚报比例最低12%，最高31%。
差额总计：一百一十三万。
钱去了两家供应商。两家供应商注册地不同、公司名不同，但法人代表都是同一个人——钱红军。
钱红军。钱卫东的弟弟。
十四个里，有三个用的是这两家供应商。其余用的正常供应商，但这三个体量最大，利润率最高。
也就是说，钱卫东专挑肥肉下手。
这还不是全部。
我又查了部门的人员编制。
正式编制二十三人。但实际每天在岗的，平均不到二十人。
有三个名字我从来没有在办公室见过。
其中一个叫钱雪——钱卫东的侄女。岗位是“行政专员”，月薪七千，考勤记录显示每天准时打卡。
但HR系统里她的工卡照片，和她的朋友圈照片对得上——而她的朋友圈定位，最近三个月全在杭州。
她人在杭州。
工卡在上海。
每个月七千块，打到卡里。
一年八万四。
另外两个“隐形人”的情况差不多。一个是钱卫东前同事的儿子，另一个背景还没查清。
三个人，每年合计白拿二十多万。
我把这些整理成一份清单，每一项都附上原始凭证——银行流水截图、供应商合同扫描件、工卡打卡记录、考勤系统后台数据、朋友圈截图（带定位和时间戳）。
一百四十七个文件。
我最后又加了一个。
第一百四十八个：钱卫东下午彩排的录音。
他说：“这个客户是今年部门业绩最大的亮点。”
我把文件夹加密，备份了三份。
一份在U盘里。
一份在我私人网盘里。
一份在马哥手上。
够了。
6.
年会前三天。
我照常坐在角落的工位上。
工作群很热闹。年会彩排、节目排练、抽奖礼品、着装要求——消息一条接一条。
没有一条跟我有关。
但我不看群了。
我在看另一样东西。
钱卫东提交给总部的年终述职报告。
电子版。马哥从总部系统里调出来发给我的。
报告一共四十八页。图文并茂，数据详实。
第12页：「部门年度重点——瑞昌科技战略」
配图：签约仪式合影。钱卫东站在C位，笑容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