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钱修的房子,她把产权给了赵建红。
我把房产证放回信封,放回抽屉。
合上柜子。
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婆婆醒了以后,我给她端了一杯水。
“敏子,今晚吃什么?”
“红烧鱼。”
“行。”
我转身进厨房。
切鱼的时候,我的手稳得很。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是五百万的事了。
从一开始,我在这个家就不算“自己人”。
我端屎端尿的时候是自家人。
分钱分房的时候是外人。
我伺候了十年的那个女人,在我给她交ICU费用的同时,把房子写给了她闺女。
我不恨赵建红。
拿是她的本事。
我恨的是赵秀兰。
她觉得这一切理所当然。
她觉得我就应该伺候她、花钱给她治病,而她的财产跟我没有一毛钱关系。
晚饭端上桌的时候,我比平时多看了赵建军一眼。
“建军。”
“嗯?”
“杨柳巷那个房子,产权是不是只有妈的名字?”
他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
很短。
不到一秒。
但我看见了。
“应该是吧。”他说。
他没看我。
我没追问。
但我已经有答案了。
他知道。
他知道房产证上有赵建红的名字。
他知道,没告诉我。
5.
那天晚上,赵建军睡着以后,我把厨房的门关上,打开了手机。
我打开银行APP,翻到“转账记录”。
从十年前开始翻。
一笔一笔。
婆婆第一次住院:自费部分一万四千八。
第二次住院:八千六百。
康复器材第一套:一万二。
第二套:九千八。
第三套:一万一千五。
ICU那次:两万三千二百。我出的部分。
电动轮椅:六千八。
每个月的药费:平均四百到六百。十年。大约五万多。
翻修老宅:三万。
常买菜、给婆婆买营养品、看病打车费、尿垫、消毒液、一次性手套——零零碎碎,我翻了三十多页转账记录,算了两个小时。
六十七万四千三百块。
这是我十年间能查到转账记录的支出。
只多不少。
很多现金支出已经查不到了。
六十七万。
我的全部积蓄。
我看着这个数字,在厨房坐了很久。
然后我打开了另一个页面。
搜索了“护工价格 本市”。
全天候护工:五千到七千一个月。取中间值,六千。
六千×十二个月×十年=七十二万。
这是我十年护理劳动的市场价格。
六十七万,加七十二万。
一百三十九万。
这还没算我辞掉的工作——副店长的月薪至少五千到六千。十年,也是六七十万。
算上机会成本,超过两百万。
五百万,我不能要一分。
而我投进去的,两百万。
我关掉手机。厨房的灯亮着,窗户上映出我的脸。
那张脸我快不认识了。
十年前我三十一岁。皮肤还可以,头发黑的。
今年四十一了。眼角的纹路像刀刻的。手指关节粗了一圈,指甲边永远有洗不掉的暗黄。
我没有哭。
我拿了一个本子。
把所有数字抄了下来。
一笔一笔,写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