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我和孩子是醒的。
窗外路灯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块。
我低头看孩子。
她的手攥着我的衣角。
很小。很用力。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生她的时候,大出血。
从手术室推出来,迷迷糊糊的,第一个看到的人是赵军。
赵军红着眼睛,握着我的手,说不出话。
我妈呢?
我妈在家。
她后来解释说“你弟媳说她也不舒服,我走不开”。
弟媳哪儿不舒服?
吃多了。
吃撑了。胃不舒服。
我大出血差点死在手术台上。我妈留在家里照顾吃撑了的弟媳。
当时赵军要发火,我拦住了。
我说:“算了。”
我说了多少次“算了”?
数不清了。
3.
第二天早上,我妈端着早饭进来的时候,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我的碗是白色的,普通瓷碗。
弟媳的碗是带花的骨瓷碗,那套碗是我去年过年带回来的,本来是送给全家的。
我妈留了一套好的给弟媳用。
我的碗还是那个用了十几年的白瓷碗。边上有一个小缺口。
我没说话。
吃了一口粥。
“妈,昨天说的那个事——”
“不急嘛,我说了不急。”
“不是钱的事。”我放下碗,“我就想问问,弟弟结婚的时候,我出的那五万块钱,您还记得吗?”
我妈的动作停了一下。
“记得,怎么了?”
“就问问。”
弟弟结婚,家里办酒席,买三金,装修婚房,前前后后花了不少。
我妈打电话跟我说:“你弟弟结婚,你当姐姐的意思意思。”
意思意思。
我打了五万。
五万块。那是我和赵军攒了大半年的。
当时赵军没说什么。他知道我的家庭,他不想让我为难。
后来我弟结婚那天,我看到喜帖。
主桌的名单上没有我。
我在第三桌。和远房亲戚坐一起。
出了五万块的姐姐,坐第三桌。
我问我妈。
我妈说:“主桌坐不下了,你理解理解。”
主桌坐了弟媳的爸妈、弟媳的哥嫂、弟媳的姑姑。
坐不下了。
我理解了。
赵军那天喝了很多酒。他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他在替我不值。
饭后弟媳来给我敬酒,笑眯眯的。
“姐,谢谢你们的红包。”
红包?
五万块钱。她叫红包。
下午四点,我妈来收碗。
弟媳的碗里还有半碗汤没喝完。我妈没说什么,笑着端走了。
我的碗空了,粥凉了才吃完的。
我妈顺手收碗的时候说了一句:“你吃饭也快点,凉了对胃不好。”
语气像在嫌我慢。
我看着她把碗端走。
转身去厨房的时候,路过弟媳的房间。
门开着。
弟媳坐在床上玩手机,旁边放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苹果。削了皮的。
我妈削的。
我坐月子二十九天。没有人给我削过一个苹果。
不是没有苹果。
是没有人想到要给我削。
弟弟的孩子两岁了。
从出生到现在,我妈全程带。
弟媳上不上班?不上。
弟弟上不上班?上,但工资不够花,我妈贴。
孩子的粉,我妈买。
孩子的衣服,我妈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