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那只穿着硬底靴子的脚，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朝着林宸刚刚劈好、码放整齐的木柴踢去。动作不快，甚至有些随意，但力道绝对不小，若是踢实了，足够将这半辛苦的成果踢得散落满地。
林宸握着斧柄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腔里折断的肋骨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昨天的遭遇。血液似乎在耳膜里鼓噪，属于“林宸”的恐惧和属于“林锋”的冰冷意，在血管里激烈地冲撞。
但就在那靴尖即将触碰到最外层木柴的瞬间，林宸动了。不是后退，不是格挡，而是看似慌乱地、踉跄地向前挪了半步，同时将手里拄着的斧头，像是无意识般往身前一横。
这个动作幅度很小，甚至有些笨拙，配合着他苍白虚弱的脸和摇摇欲坠的身体，完全是一个重伤之人下意识的、徒劳的防护姿态。斧头那钝秃的刃口，恰好横在了王虎踢出的路径上。
王虎显然没料到这个昨天被打得像死狗一样、今天看起来也离死不远的杂役，竟敢有如此“冒犯”之举。他那一脚已经收势不及，硬生生朝着斧刃侧面踢了过去！
“砰！”
靴底与铁器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嘶——”王虎脸色一变，闪电般收回脚，虽然及时卸力，没有真的踢到刃口上，但硬碰硬的撞击还是让他脚趾一阵发麻生疼。更重要的是，在一个杂役面前吃瘪，让他在两个跟班面前丢了面子。
“你找死！”王虎的三角眼里凶光毕露，脸上的横肉都扭曲起来。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立刻上前一步，气势汹汹地瞪向林宸。
院子里其他正在活的杂役，早已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大气不敢出，远远地缩在角落，低着头，只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瞟着这边。周明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管事房门口，抱着胳膊，阴恻恻地看着，没有丝毫上前阻止的意思，反而像是在欣赏一出好戏。
空气瞬间绷紧，充满了暴戾的气息。
林宸依旧低着头，身体似乎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握着斧头的手也有些不稳。他用那嘶哑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王……王师兄……对不住，我……我没站稳……怕斧头掉地上，惊扰了您……”语气惶恐，姿态卑微到了尘土里。
王虎盯着他，口起伏，显然怒气未消。但对方这副怂包样子，又把话说到了“惊扰”上，他若再因此发作，反而显得自己气量狭小，跟一个半死不活的杂役计较。更何况，刚才那一脚虽然被挡，但众目睽睽之下，他也确实没占到便宜，甚至还吃了点暗亏。
“哼！”王虎重重哼了一声，强行压下怒火，但眼神里的怨毒却更深了。他不再看那堆木柴，而是将目光转向林宸，上下打量着他，像是在看一件可以随意处置的货物。
“听说，你家里给你留了块玉？”王虎忽然开口，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迫感，“拿出来，给虎爷我瞧瞧。”
果然是为这个！张小泉带来的消息并非空来风。周明在打听，王虎也直接找上门来。那块融入眉心、激活了系统的残破玉佩，竟然真的引来了觊觎。而且看王虎这架势，本不是“瞧瞧”那么简单。
林宸心头一紧，但脸上却适时地露出了茫然和困惑的表情：“玉？什么玉？王师兄，我……我爹娘去得早，家里穷得叮当响，哪里有什么玉啊……”他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悲苦和不解，配合着这副凄惨模样，倒有几分可信。
“少给我装蒜！”王虎不耐烦地打断他，往前近一步，身上那股属于外门弟子的、带着淡淡压迫感的气息散发出来，“有人看见过！是你娘临死前塞给你的！一块白色的，带着青边的玉！交出来，虎爷我心情好，或许还能赏你几个铜板。不然……”他眼神阴狠地扫过林宸缠着破布的口，“昨天那顿打，看来是轻了。”
威利诱，图穷匕见。
林宸低着头，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像是害怕到了极点。他嗫嚅着，声音几乎听不见：“王师兄……我……我真的不知道什么玉……是不是……是不是弄错了……”
“弄错？”王虎嗤笑一声，显然不信，“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他抬起手，似乎就要一巴掌扇过来。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周明，终于慢悠悠地开口了：“王师侄，何必跟一个不知死活的杂役一般见识？”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管事的威严，“这小子骨头硬，打是打不服的。既然他说没有，那或许是真的没有，或许……是藏得深。”
王虎的手停在半空，扭头看向周明，脸上挤出一丝假笑：“周管事说的是。不过，这杂役昨冲撞于我，今又差点伤了我，这事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他话锋一转，显然不想轻易放过林宸。
周明那双三角眼在林宸身上转了转，又看了看地上那堆劈好的木柴，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王师侄说得有理。这样吧，”他顿了顿，“林宸，你今的活计，再加一倍。太阳落山前，把这院子里的柴全部劈完，码放整齐。若是完不成……”他拉长了语调，“晚饭自然是没有的，另外，自己去刑房领二十鞭子，以儆效尤。”
加一倍？太阳落山前？
林宸心中冷笑。院子里剩下的原木，以他现在的状态和速度，就算拼了命，能完成原来那些已是极限。再加一倍，还要在天黑前完成，这分明是要把他往死里。二十鞭子？以刑房那些人的手黑程度，二十鞭子下去，他这条命也就差不多了。
王虎对这个惩罚似乎很满意，狞笑着看了林宸一眼：“周管事公允。小子，好好，虎爷我晚上再来‘检查’你的成果。”他把“检查”两个字咬得很重，威胁意味不言而喻。说完，他不再停留，带着两个跟班，大摇大摆地离开了杂役院，看方向是往山上外门弟子居住的区域去了。
周明看着王虎离开，又瞥了林宸一眼，那眼神淡漠得像是在看一块石头。“还愣着什么？活！”他丢下这句话，也转身回了管事房。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那种压抑的平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劈柴声、挑水声，以及角落里那几个老弱杂役压抑的咳嗽声。其他杂役们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埋头着自己的活，只是动作更快，头垂得更低。
林宸拄着斧头，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转过身，面向那堆积如山的原木。阳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他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冰冷寒芒。
玉佩……外门弟子……周明……王虎……
一条隐约的线，似乎在他脑海中串联起来。但他没有继续深想，现在不是时候。生存的压力，如同实质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口。
他重新握紧斧头，走到一原木前。鉴定信息浮现：【青冈木原木（湿），劈砍难度：中高】。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屈辱，再次举起斧头。
这一次，他的动作更慢，更稳，也更加……高效。不仅仅是为了完成任务，不仅仅是为了收集那微不足道的能量，更是在演练，在熟悉，在将系统的鉴定信息与身体的发力、角度、节奏融合成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
疼痛依旧，饥饿如影随形，但他强迫自己进入一种专注的状态。每一次挥斧，每一次劈落，每一次能量的微薄汲取（+0.02…+0.01…+0.03…），都让他暂时忘却了外界的威胁和身体的痛苦。
能量条缓慢地爬升着：【1.85…1.87…1.90……】
时间在枯燥的重复中流逝。太阳从东边爬升到中天，又缓缓西斜。林宸脚边劈好的木柴堆渐渐增高，但他身后的原木堆，减少的速度却远远赶不上周明“加一倍”的要求。汗水早已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又在山风的吹拂下变得冰凉，贴在身上。嘴唇裂起皮，喉咙里像是有火在烧。口闷痛加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但他没有停。机械地重复着：挑选目标，鉴定信息，调整姿势，挥斧劈砍，提取能量。系统的存在，像是一台精准的辅助计算机，不断提供着最优解，让他能用最小的代价，完成看似不可能的任务。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清脆的钟声从山顶方向传来，悠扬回荡，穿透云层，也传到了杂役院。
这是外门弟子午间休息的钟声。
随着钟声，原本寂静的山路上，开始出现三三两两的身影。他们穿着靛蓝色的外门弟子服饰，有男有女，年纪大多在十几岁到二十几岁之间，神情大多带着一种淡淡的优越感和漫不经心，与杂役院中那些麻木的面孔形成鲜明对比。他们说说笑笑，朝着半山腰一处较为平坦开阔的场地走去——那里是外门弟子平练习拳脚、切磋技艺的演武场，偶尔也会有人在那里打坐练气。
林宸的劈砍动作微微一顿。他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污渍，目光投向演武场的方向。
那里已经聚集了二三十名外门弟子。有些人两两对练，拳来脚往，呼呼生风；有些人则在空地边缘盘膝坐下，闭目凝神，似乎在感应着什么。空气中，似乎有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寻常山风的气流在隐隐波动。
灵气？
林宸心中一动。系统激活时提到过“能量层级：凡俗（未入流）”，而鉴定那木枝时也提到了“微弱木属性灵气”。这个世界的力量基，就是灵气吗？这些外门弟子，就是在吸收、运用灵气进行修炼？
他一边维持着劈柴的动作，一边将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到了演武场上。距离有点远，加上人影晃动，看得不是很真切。但前世特种兵训练出的超常观察力和系统赋予的某种无形感知，让他能捕捉到一些细节。
他看到，那些盘坐的弟子，呼吸似乎有着独特的节奏，膛起伏之间，隐约可见鼻端有极其淡薄的白气吞吐。而正在对练的弟子，举手投足间，力量、速度、反应都远超常人，甚至偶尔拳脚交击时，会发出轻微的破空声。
这就是……修炼？
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如果我能修炼，如果我也能拥有这种力量……
但这个念头立刻被他压下。修炼需要功法，需要资源，需要天赋（灵）。他一个连饭都吃不饱、随时可能被打死的杂役，凭什么接触那些？
就在他准备移开目光，继续专注于眼前的木柴时，演武场边缘，一个独自盘坐的年轻弟子吸引了他的注意。那弟子似乎刚开始修炼不久，动作有些僵硬，呼吸也时断时续。他面前摊开着一本薄薄的、颜色泛黄的线装书册，正一边看书，一边尝试着调整自己的姿势和呼吸。
距离太远，林宸看不清书册上的字，甚至连封面都模糊。但不知为何，当他将注意力集中在那本书册上时，眉心处那股自从系统激活后就一直存在的、微弱而温热的异样感，忽然轻轻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视野中，系统界面毫无征兆地自动弹出，淡蓝色的光幕覆盖了部分现实视野。一行新的、之前从未出现过的提示信息，缓缓浮现在界面中央：
【检测到低阶能量运转引导图示（静态）及描述文本……】
【分析中……】
【信息残破不全，存在多处逻辑冲突及能量导引缺陷……】
【初步判定为：低劣版基础引气法诀（手抄本，多处错漏）。】
【是否进行详细扫描分析？预计消耗能量：0.5单位。】
【警告：扫描可能引起微弱能量扰动，存在被察觉风险。是否继续？】
低劣版基础引气法诀？手抄本，多处错漏？扫描分析？
林宸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那个年轻外门弟子看的，难道就是青云门传授给外门弟子的修炼功法——《引气诀》？系统竟然能隔这么远进行扫描分析？虽然提示有风险，但这无疑是一个天大的机会！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目光紧紧锁定那本泛黄书册，在脑海中确认：“是，进行详细扫描分析！”
眉心处的温热感明显增强了一些，仿佛有什么无形的“触角”延伸了出去，朝着演武场方向探去。与此同时，系统界面右下角的能量条，数值跳动了一下，从【2.11/100】，减少到了【1.61/100】。
0.5单位能量被消耗了。
紧接着，淡蓝色的光幕上，数据流开始飞速刷新、滚动。片刻之后，一个复杂的、由无数淡蓝色线条和光点构成的立体人体经络图出现在界面中央，旁边还有大段大段的文字说明。图像和文字都在微微闪烁、调整，似乎系统正在据扫描到的信息进行解析和重构。
【目标：《引气诀》（手抄错漏版）扫描分析完成。】
【功法等级：不入流（基础）。】
【功效：引导未入门者感知天地灵气，并尝试引入体内，沿特定经脉运行，初步淬炼肉身，凝聚气感。】
【完整度：约72%（缺失关键导引图三幅，口诀错漏七处）。】
【发现明显运行破绽（逻辑冲突/能量损耗点）共计：3处。】
【破绽一：起始印诀与呼吸节奏不匹配。原版应为‘吸气凝神，手印初成’，手抄本误为‘手印初成，再行吸气’，导致灵气吸纳效率降低约15%，且易造成心神紊乱。】
【破绽二：足少阳胆经导引路径错误。原版灵气应‘过风市，透膝阳关，徐徐而下’，手抄本遗漏‘透膝阳关’，直接‘过风市而下’，致使腿部经络淬炼不均，长期修炼可能导致右腿经脉萎缩，行动迟滞。】
【破绽三：收功回气法诀残缺。原版应有‘气归丹田，神返泥丸’循环，手抄本仅有‘气归丹田’，缺少‘神返泥丸’步骤，导致每次修炼后精神疲惫加倍，且容易积聚杂念，影响后续修炼心境。】
【综合评估：按此错漏版修炼，效率仅为原版理论值的41%，且有较高风险造成经脉暗伤及精神损耗。】
【建议：获取完整正确版本，或由系统进行基础推演补全（需消耗能量，且推演结果可能存在偏差）。】
长长的一大段信息，如同冰水般浇在林宸心头，让他因激动而有些发热的头脑瞬间冷静下来。
破绽？而且是三处明显破绽？效率仅为原版的41%？还有经脉暗伤和精神损耗的风险？
这哪里是修炼功法，这分明是慢性自的毒药！不，比毒药更可怕，因为它披着“修仙大道”的外衣，让人在满怀希望中一步步走向残疾和癫狂！
青云门，一个堂堂修仙宗门，传授给外门弟子的入门功法，竟然是错误百出的手抄本？是抄录者粗心大意，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联想到王虎那蛮横却略显虚浮的气息，周明那刻薄阴鸷却并无多少力量感的姿态，还有杂役院里这些麻木绝望的面孔……一个冰冷的猜测逐渐成形：或许，对于青云门的上层来说，外门弟子也好，杂役也罢，都不过是消耗品，是维持宗门运转的底层燃料。一套错误百出却能快速让人感受到“力量”、实际上却埋下隐患的功法，既能筛选出极少数天赋异禀者（或许能自行纠正或承受暗伤），又能牢牢控制住大多数底层，让他们在追逐虚幻力量的过程中耗尽潜力，甚至自毁前程，永远无法威胁到上层的地位。
好狠的手段，好精妙的控制！
林宸看着演武场上那些依旧在认真打坐、对练的外门弟子，看着他们脸上或憧憬、或专注、或自得的神情，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他们之中，有多少人正在被这错误的功法悄然侵蚀着未来？又有多少人，会像王虎那样，在获得一点点力量后就变得嚣张跋扈，却不知自己早已踏上了歧路？
而自己呢？如果没有系统，就算侥幸得到了这本《引气诀》，恐怕也会如获至宝，埋头苦修，然后一步步踏入陷阱，最终变成王虎那样，或者更惨。
系统的提示还在闪烁：【建议：获取完整正确版本，或由系统进行基础推演补全……】
完整正确版本？去哪里找？内门？藏书阁？那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
系统推演补全？需要消耗能量，而且结果可能有偏差。以系统目前仅10%的激活度，推演一部功法，哪怕是最基础的，风险也不小。更何况，能量是他现在最紧缺的资源。
但是……这无疑是一条路！一条可能通往力量，通往改变命运的路！哪怕它布满荆棘，充满陷阱。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那年轻弟子手中的书册。系统扫描已经结束，能量消耗了0.5，但信息已经记录在案。只要他能“看”到更多，系统就能分析更多。或许，不需要完整版本，仅仅通过对这个错漏版的分析和系统推演，他也能拼凑出相对安全、有效的修炼方法？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重新专注于手中的斧头和眼前的原木。但脑海中，那幅淡蓝色的人体经络图和三处破绽的描述，却如同烙印般清晰。
力量……修炼……改变命运……
他需要能量，需要更多能量来让系统运行，来推演功法，甚至来修复伤势。而能量，目前看来，只能从这些蕴含微弱灵气的草木中汲取。
嚓！嚓！嚓！
劈砍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沉稳，更加有力。每一斧落下，都带着一种新的决意。他不再仅仅是为了生存而劳作，更像是一个矿工，在废石中挖掘着微薄但珍贵的金子。
【能量+0.02…】
【能量+0.01…】
【能量+0.03…】
能量条缓慢而坚定地增长着：【1.61…1.64…1.67…】
太阳继续西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院子里劈好的木柴已经堆成了不小的一堆，整齐码放，粗细均匀。但距离周明要求的“全部劈完”，依然遥不可及。他的体力早已透支，全凭一股意志力在支撑。手臂麻木得不像是自己的，口每一次起伏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的嗡鸣声越来越响。
但他没有停。系统界面里，能量条的数字，和脑海中那幅经络图的轮廓，是支撑他不倒下去的唯一动力。
终于，当夕阳的余晖将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时，院子里最后一点天光也快要消失。林宸劈完了手中最后一相对细小的原木，将斧头拄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布满灰尘的地上砸出一个小点。
他面前，是堆得整整齐齐的木柴，大约占所有原木的三分之一。而剩下的，还有三分之二像小山一样堆在那里。
完不成。无论如何也完不成。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管事房的方向。周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背着光，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三角眼在昏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光。
“时辰到了。”周明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刀子，刮过寂静的院子。
所有还在活的杂役都停了下来，低着头，不敢往这边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等待宣判的死寂。
林宸没有说话，只是拄着斧头，挺直了因为脱力而微微颤抖的脊梁，沉默地面对着周明。
周明慢慢踱步过来，目光扫过那堆劈好的木柴，又扫过剩下的大堆原木，最后落在林宸苍白如纸、汗如雨下的脸上。
“三百二十四斤。”周明忽然报出一个数字，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劈了三百二十四斤柴。按照杂役院每最低份额，是三百斤。你完成了。”
林宸猛地一怔。完成了？每最低份额？不是要求劈完院子里所有柴吗？
周明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冷漠的弧度：“我说的是，‘加一倍’。你原本的任务，是劈完院子里的柴。我给你的惩罚，是在此基础上再加一倍。你，”他指了指那堆劈好的柴，“连原本的任务量都没完成，更别提加倍的惩罚了。”
他的目光像毒蛇一样缠上林宸：“所以，晚饭没有。另外，自己去刑房，领二十鞭。”
说完，他不再看林宸，转身对着院子里其他噤若寒蝉的杂役吼道：“都愣着什么？收工！伙房开饭了！去晚了，连刷锅水都没得喝！”
杂役们如蒙大赦，慌忙放下工具，低着头，快步朝着伙房方向涌去，没有人敢多看林宸一眼，仿佛他是一个即将被行刑的瘟神。
院子里很快空荡下来，只剩下林宸，以及站在阴影里的周明。
夜色，彻底笼罩了杂役院。
林宸看着周明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那双布满水泡和血痕、因为脱力而不停颤抖的手。
二十鞭……刑房……
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斧柄，抬起手，抹去糊住眼睛的汗水和血污。系统界面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只有他能看见的蓝光，能量条停留在【1.89/100】。
还不够，还远远不够。
他抬起头，望向墨蓝色的夜空，那里已经有零星的寒星开始闪烁。演武场的方向早已空无一人，但那些淡蓝色的经络图和破绽描述，却在他脑海中越发清晰。
活下去。拿到功法。变强。
这个念头，从未如此刻这般强烈而清晰。
他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朝着院子角落那间黑漆漆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低矮石屋——刑房，一步一步，挪了过去。
夜色深重，刑房的门像一张怪兽的嘴，在黑暗中悄然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