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家属大院里静悄悄的。
姜晚躺在床上,却没有丝毫睡意。她能听到外面远处水库方向传来的隐隐轰鸣,知道陆正已经行动了。
她不担心陆正找不到东西。上辈子,这个案子拖了足足半年,最后也是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一个渔民在水库里捞到了冯涛的骸骨,才让真相浮出水面。她现在做的,不过是把这个过程提前了而已。
她现在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姜晚心念一动,整个人便进入了一个奇异的空间。
这是一个不大的地方,大约只有半个篮球场大小。脚下是肥沃的黑土地,正中央有一口不过一米见方的泉眼,正汩汩地冒着清澈的泉水。泉水汇集成一条小溪,绕着土地流淌一圈,最后又消失不见。
这就是她重生后,突然出现在脑海里的空间。
空气里充满了清新的草木香,吸一口,就感觉浑身的疲惫都被洗刷净了。
姜晚走到泉眼边,掬起一捧水。
泉水入手冰凉,却又带着一股温润的暖意,顺着掌心渗入皮肤,仿佛有一股微弱的电流传遍四肢百骸。
她将泉水送到嘴边,一饮而尽。
甘甜,清冽。
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畅感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随即化作一股暖流,涌向全身。这几天因为精神紧张而带来的疲惫感,一扫而空。
这灵泉水,不仅能恢复体力,长期饮用,似乎还能改善体质。她这具身体原本有些营养不良带来的虚弱,喝了几天灵泉水后,明显感觉气色和力气都好了很多。
姜晚的目光落在了泉眼边,那里长着几株她不认识的植物。其中一株,刚刚冒出了一点嫩芽,翠绿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她暂时还不知道这些植物有什么用,但直觉告诉她,能长在灵泉边的,绝非凡品。
不过,眼下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陆正他们为了查案,连夜行动,熬个通宵是家常便饭。那个男人看着像铁打的,但上辈子姜晚也听说过,他身上有不少因为高强度训练和执行任务留下的旧伤,一到阴雨天或者劳累过度,就会疼痛难忍。
一个好的伙伴,是需要和维护的。
想要让陆正更加信任她,甚至依赖她,光靠几句“预言”还不够。她需要拿出一些实实在在的好处。
而这灵泉水,就是最好的敲门砖。
当然,她不能直接把灵泉水拿出去,那太惊世骇俗了。她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
姜晚心念一动,人已经回到了房间里。
她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是以前装药水剩下的,洗净后一直没舍得扔。
她先进空间,用一个大碗装了满满一碗灵泉水,然后回到房间,兑上了十倍的白开水。
她不敢用纯的灵泉水,效果太霸道了,怕把人吓到,也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稀释十倍,既能有显著的效果,又不至于太夸张。
她将稀释过的灵泉水小心翼翼地灌进小玻璃瓶里,足足装了半瓶。
做完这一切,她又从厨房的角落里,翻出了一些晒的菊花和几片甘草。这是以前为了清热去火,托人从老家带来的。
她将几朵菊花和一小片甘草扔进瓶子里。
原本清澈的水里,多了几分草药的颜色和味道。
很好,这样看起来,就像是自家泡的什么草药茶了。
名字嘛……就叫“祖传提神汤”好了。
在这个年代,谁家还没几个压箱底的“祖传秘方”呢?既朴实,又不会引人怀疑。
做完这一切,天也快亮了。
姜晚将那个小小的玻璃瓶揣进兜里,静静地等待着。
她知道,陆正很快就会来找她。而这一次,他上门时的态度,将会和之前截然不同。
果不其然,清晨的阳光刚刚透过窗户照进屋里,家属院里就传来了一阵汽车的引擎声。
一辆吉普车,稳稳地停在了姜晚家楼下。
车门打开,一脸疲惫却又双眼放光的陆正,从车上跳了下来。他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上了楼,连敲门都顾不上,直接“砰砰砰”地砸了起来。
“姜晚同志!开门!我是陆正!”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急切。
院子里早起的军嫂们纷纷探出头来,看着陆营长一大早就来砸姜晚的门,一个个都露出了好奇又八卦的神情。
姜晚不慌不忙地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口,陆正喘着粗气,额头上还带着汗。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显然是一夜没睡,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你……”他看着姜晚,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汇成了一句话,“你是怎么知道的?”
姜晚侧身让他进来,淡淡地说道:“先进来再说吧,陆营长,你这样堵在门口,别人还以为我们家出了什么事呢。”
陆正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迈步走进了这个他之前只在外面观察过的小屋。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净整洁。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菊花香。
“坐吧。”姜晚指了指桌边的椅子,给他倒了一杯白开水,“看你的样子,应该是有结果了。”
陆正没有坐,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然后一层层打开。
是那个从水库里捞出来的水壶。
“我们在你说的位置,找到了这个。”陆正的声音有些沙哑,“里面……有冯涛的牙齿。”
尽管已经知道了结果,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姜晚的心还是沉了一下。一个年轻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冰冷的湖水里。
她看着陆正通红的眼睛,知道他此刻心里一定不好受。
“陆营长,节哀。”
陆正摆了摆手,他现在没时间悲伤。他死死地盯着姜晚:“我只想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别再跟我说什么‘看到’,我要听实话!”
姜晚知道,这个问题回避不了。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迎着陆正的目光,缓缓地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小小的玻璃瓶。
“陆营长,你熬了一夜,一定很累吧?”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将瓶子推到他面前,“这是我们家祖传的提神汤,喝一点,能缓解疲劳。”
陆正一愣,他看着桌上那个装着淡黄色液体,还飘着几朵菊花的简陋瓶子,眉头紧锁。
“你这是什么意思?转移话题?”
“不是转移话题。”姜晚摇了摇头,她的表情很认真,“有些事情,我没法解释。就像这个提神汤,我只能告诉你它有用,却说不出里面的具体成分和药理。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她这是在告诉他,她身上的秘密,就像这个“祖传秘方”一样,他只需要知道结果,不需要追问过程。
陆正盯着那个小瓶子,又看了看姜晚。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理智告诉他,这个女人的话漏洞百出,本不符合逻辑。
但水库里捞出来的水壶,又在无声地证明着,她所说的一切,都是事实。
这种理智与现实的剧烈冲突,让陆正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快炸了。
他确实累到了极点,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连夜的打捞,找到战友遗物的冲击,还有眼前这个女人带来的巨大谜团,让他感觉自己紧绷的神经随时都可能断裂。
他拿起那个小瓶子,拔掉了木塞。
一股清新的草药香气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甘甜,钻入鼻腔。
他看着瓶子里淡黄色的液体,犹豫了。
万一……这里面有东西呢?
姜晚看出了他的顾虑,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过他面前的杯子,从瓶子里倒了一点点,然后当着他的面,一饮而尽。
“现在,可以放心了吗?”她放下杯子,平静地看着他。
陆正的脸,微微有些发烫。
他竟然在怀疑一个女人会对他下毒。
他不再犹豫,仰起头,将瓶子里剩下的“提神汤”,一口气喝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