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针指向下午一点三十分。
林深站在镜前,整理着西装领带。这套深灰色西装是三年前买的,为了参加一个学术会议,那次会议周正也去了,坐在最后一排,演讲结束后他走过来拍拍林深的肩说:“讲得不错,就是太学术了,我们这些粗人听不懂。”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在非工作场合见面。一个月后,周正死了。
林深系好领带,左眉的疤痕在镜中格外明显。疤痕很细,从眉梢斜向上延伸到发际线,是挡风玻璃碎片划的。事故发生后,他在医院躺了两周,醒来后得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周正的死讯。医生说,撞击的瞬间,周正扑过来护住了他。
“他最后说什么了吗?”林深当时问。
医生摇头。“送来的时候已经没有意识了。”
但林深记得那个声音。在行车记录仪那段模糊的录音里,周正说:“名单……名单在他们……在……”
名单在谁那里?在什么地方?
现在他知道了。名单就在这座岛上,在十个人手中,或者说,在某个审判者手中。
敲门声响起。林深看了眼时间,一点三十五。他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陆飞。
探险家换了身相对正式的衣服——卡其色猎装夹克配深色长裤,但脚上依然是一双高帮登山靴,背包也还背着。
“林教授,一起过去?”陆飞咧嘴笑,“其他人好像都已经先去了。”
林深注意到陆飞的背包比早上看起来更鼓了。“你带这么多东西?”
“习惯了。”陆飞拍了拍背包,“相机、无人机、探测器、急救包、备用电源……探险家的职业病,总觉得什么都可能用到。走吧?”
两人走向电梯。走廊里异常安静,连平时几乎察觉不到的通风系统嗡嗡声也消失了。林深按了电梯按钮,面板显示电梯正从B3升上来。
“说起来,”陆飞突然压低声音,“你觉不觉得这座岛有点不对劲?”
“怎么说?”
“我早上探索的时候,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陆飞左右看看,确认走廊没人,“在东侧海岸的岩石区,有一些废弃的监测设备,看起来像是几年前安装的。但更奇怪的是,那些设备上都有同一个标志——火焰环绕的字母P。”
普罗米修斯的标志。
电梯门开了。里面站着沈墨。
建筑师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中山装,手里拿着那个建筑模型。他看到两人,微微点头。“林教授,陆先生。”
“沈先生。”林深走进电梯,“观景台维护完成了?”
“应该吧。”沈墨按下L5按钮,“系统显示按时完成了。但我建议你们一会儿上去后,不要站得太靠近玻璃围栏。”
“为什么?”陆飞问。
沈墨没有直接回答。“镜岛的设计能抵抗十二级台风,但观景台是全玻璃结构,理论承重经过精密计算。只是……安全第一。”
他的话让电梯里的气氛微妙地沉重起来。
电梯到达L5。门开时,外面已经站着几个人:方薇、白瑾、吴老先生和他的护理员。吴老先生坐在轮椅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方薇正快速翻看手机,眉头紧锁。白瑾则靠在墙上,双手在白大褂口袋里,面无表情。
“苏小姐和李星河还没到。”方薇看了眼手表,“一点四十五了,她让我们提前到的。”
走廊尽头的观景台大门敞开着,里面透出柔和的灯光。林深走过去,站在门口向里看。
观景台比他想象的更大。直径超过三十米的圆形空间,四周和天花板都是高强度玻璃,此刻外面阳光正好,整个镜岛和周围海域尽收眼底。房间中央是一个圆形讲台,周围摆放着十把椅子,呈环形排列。每把椅子扶手上都嵌有一块平板屏幕。
椅子背面有名字牌。
林深找到自己的位置:第三把椅子,左边是方薇,右边是白瑾。他抬头看其他人的位置——陈启明在第一把,旁边是吴老先生;沈墨在第五把,旁边是陆飞;苏雨薇在第七把,左边空位(应该是李星河的),右边是周远的位置。
十把椅子,十个位置。
他走到自己的椅子前,查看扶手上的屏幕。屏幕亮着,显示着一行字:
“欢迎参加未来科技峰会开幕式。请就座,等待仪式开始。”
下面有一个倒计时:00:14:22。
还有十四分钟。
其他人陆续走进来,找到自己的位置。陈启明大大咧咧地坐下,立即开始摆弄屏幕;吴老先生被护理员推到座位旁,在搀扶下缓慢起身入座;白瑾坐下后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方薇继续看手机,但林深注意到她本不在翻页,只是盯着同一个界面。
陆飞最后一个进来,他没有立即坐下,而是走到玻璃墙边,向外张望。“视野真棒。能看到全岛……等等,那是谁?”
他指向下方。林深走过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在主庭院里,有一个人影正快速走向实验室区。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从身形和步态看,像是周远。
“周博士?”陆飞疑惑,“他不是应该来参加开幕式吗?”
一点四十七分。
苏雨薇还没有出现。
林深回到座位,尝试作扶手屏幕。除了欢迎词和倒计时,其他功能都被锁定了。他试着退出主界面,系统提示:“请等待仪式开始。”
一点四十九分。
走廊传来脚步声。苏雨薇快步走进来,她今天换了一身深红色礼服,妆容精致,但林深看到她额头有细微的汗珠。
“抱歉,处理一些技术问题。”她走到自己的位置,但没有立即坐下,“李星河呢?有人看到他吗?”
众人摇头。
“那孩子总是神出鬼没。”陈启明不耐烦地说,“要不我们先开始?”
苏雨薇看了眼手表,一点五十分。“再等等。”
一点五十二分。
观景台的大门突然自动关上了。
沉重的实木门合拢时发出闷响,然后是电子锁启动的“咔嗒”声。方薇立刻起身去拉门——纹丝不动。
“门锁了。”她回头说。
“可能是自动程序。”沈墨说,“确保仪式不受扰。”
“但李星河还没进来。”苏雨薇走到门边,尝试作墙上的控制面板。面板屏幕显示:“入口已锁定,仪式期间禁止出入。”
她输入一串密码,系统提示:“权限不足。”
苏雨薇的脸色变了。她再次输入另一串更长的密码,依然提示权限不足。
“沈先生,”她转向建筑师,“这是你设计的系统?”
沈墨起身走到控制面板前,尝试作,几秒后摇头。“我的权限也被限制了。有人改了系统设置。”
“谁?”陈启明站起来,“除了你还有谁能改?”
“理论上,守护者系统的最高权限属于岛屿所有者。”沈墨说,“但实际管理权限分给了三个人:我、苏小姐,还有……”
他没有说下去。
“还有谁?”方薇追问。
就在这时,观景台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了。
不是逐渐变暗,而是一瞬间完全黑暗。下午两点的阳光透过玻璃墙照进来,室内不至于完全漆黑,但突如其来的黑暗还是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紧接着,中央讲台上亮起一束光。
光线聚焦处,出现了一个全息投影的人形轮廓。轮廓逐渐清晰,变成一个穿着实验服的老人形象——白发稀疏,面容严肃,眼神锐利。
秦远志。
虽然林深从未见过他本人,但他在资料上看过照片。八年前,秦远志六十多岁,现在应该七十多了。但投影里的他看起来和当年几乎一样,只是眼神更冷。
“各位下午好。”秦远志开口,声音通过隐藏的音响系统传遍整个观景台,“欢迎来到镜岛。我是秦远志,普罗米修斯计划的发起人,也是这座岛的真正所有者。”
一片死寂。
陈启明第一个反应过来:“秦教授?您……您不是……”
“不是死了?”秦远志的投影露出一个冰冷的微笑,“官方记录确实如此。三年前的一场实验室事故,秦远志教授不幸身亡。但就像许多故事一样,官方记录往往不是全部真相。”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九个人。
“八年前,在普罗米修斯计划第三期的研究过程中,发生了一起悲剧。十五岁的参与者徐雅,在研究所天台坠楼身亡。官方结论是意外,但我们在座的各位都知道,那不是意外。”
吴老先生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白瑾依然闭着眼睛,但手指紧紧抓住了扶手。方薇脸色苍白。
“当时在天台上有二十三个人。”秦远志继续说,“包括十名计划成员,六名研究人员,七名工作人员。徐雅站在天台边缘,回头看了你们整整三十七秒。三十七秒内,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个人上前,没有一个人试图阻止。你们只是站在那里,像观察实验对象一样观察她。”
“那是你安排的!”苏雨薇突然喊出来,声音颤抖,“你说那是实验的一部分!你说那是假的!”
“我是说了。”秦远志点头,“但你们真的相信吗?在那一刻,当那个女孩站在死亡边缘,你们内心深处真的以为那是假的?还是说,你们只是选择了相信那是假的,好让自己不用承担上前阻止的责任?”
没有人回答。
“这就是普罗米修斯计划的真正目的。”秦远志说,“不是培养天才,而是观察人性。观察在极端压力下,在群体环境中,人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而八年前那天的数据……非常完美。”
林深感到一阵恶寒。这个人在谈论一条生命的消逝时,就像在谈论实验数据。
“计划终止后,你们各奔东西。”秦远志继续说,“有些人继续在学术界攀登,有些人投身商界,有些人选择了不同的道路。但你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你们都对那天的事保持了沉默。用法律术语来说,这叫做‘共谋沉默’。在道德法庭上,你们都是共犯。”
“所以你现在要审判我们?”方薇站起来,声音恢复了律师的冷静,“秦教授,无论你设定了什么游戏,这都不是法律程序。你没有审判任何人的权力。”
“我没有。”秦远志说,“但‘守护者’有。”
话音刚落,九人扶手屏幕同时亮起。每个屏幕上显示的内容不同:
陈启明的屏幕上是一份财务记录,显示八年前他向研究所注资时,附加了一个条件:“所有不良事件须保密处理。”
吴老先生的屏幕上是一份内部备忘录,他在上面批示:“尽快平息舆论,维护机构声誉。”
方薇的屏幕上是她当年作为法律顾问起草的保密协议范本,其中有一条特别标注:“参与者及其家属放弃对计划及相关人员的所有追诉权。”
白瑾的屏幕是徐雅的用药记录,最后一栏有他的手写签名,批准将P-7-Alpha的剂量增加三倍。
沈墨的屏幕是研究所的建筑结构图,天台区域的护栏设计标准低于安全规范,图纸上有他的签名批准。
陆飞的屏幕……是一段视频。拍摄于八年前,画面晃动,但能清楚看到天台上的情景。拍摄者显然在较远的位置,镜头拉近,对准了站在边缘的徐雅。视频里能听到拍摄者的呼吸声,但没有其他声音。三十七秒后,徐雅向后倒下,消失在镜头外。视频结束。
陆飞盯着屏幕,脸色惨白。“我……我不知道她在……”
“你知道。”秦远志的声音冷酷,“你当时在做什么?拍素材?记录‘实验过程’?你甚至调整了焦距,为了拍得更清楚。”
陆飞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苏雨薇的屏幕上是一张照片。她站在秦远志身边,徐雅跳下去的那一刻,秦远志说“数据很完美”,而苏雨薇的表情……是麻木的平静。
林深的屏幕也亮着,但上面只有一句话:
“旁观者也是共犯。沉默等同于默许。周正警官追查的真相,就在这些屏幕里。”
“这是什么意思?”陈启明喊道,“你把这些陈年旧事翻出来想什么?”
“不是翻出来。”秦远志说,“是让你们面对。八年来,你们每个人都带着这个秘密生活。有些人用事业成功来掩盖,有些人用慈善善举来赎罪,有些人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秘密不会消失,它只会腐烂,腐蚀你们的灵魂。”
他停顿了一下。
“所以我设计了这场游戏。镜岛不是普通的会议场所,它是一个剧场。而你们,既是观众,也是演员。‘守护者’系统将会引导你们完成整个流程。”
“什么流程?”沈墨问。
“审判流程。”秦远志说,“但审判者不是我,也不是守护者。审判者就在你们中间。”
九个人互相看向彼此。
“十位宾客中,有一位审判者,九位罪人——这是守护者昨天宣布的规则。”秦远志说,“但规则没有说完。审判者不是固定的,而是轮换的。每个人都会有机会成为审判者,审判其他人,也被其他人审判。审判的依据,就是八年前的沉默,以及这八年来为了掩盖沉默而做的一切。”
“你疯了。”白瑾终于睁开眼睛,“你这是非法拘禁,是……”
“是什么?”秦远志打断他,“是犯罪?是的,我承认。但你们当年不也犯下了罪吗?沉默的罪,共谋的罪。法律无法审判的罪,只能由道德审判。而道德审判需要……一个合适的环境。”
观景台的玻璃墙突然开始变化。
原本透明的玻璃逐渐变暗,变成类似单向镜的效果。外面还能看见,但外面看不见里面了。同时,玻璃表面开始显示数据流——心率、呼吸频率、皮肤电反应……每个人的生理数据都在上面实时显示。
“生理监测。”秦远志说,“不只是环境传感器,还有更精密的设备。你们椅子上的压力传感器,扶手上的皮肤接触传感器,甚至空气中散布的生物标记物采集器。守护者系统会实时分析你们的生理反应,判断你们是否在说谎,是否在恐惧,是否在……忏悔。”
林深看了一眼玻璃上的数据。陈启明的心率达到每分钟120,吴老先生的呼吸急促,方薇的皮肤电反应剧烈波动。
只有他自己的数据相对平稳——这是他作为侧写师受过训练的结果。
“游戏已经开始了。”秦远志说,“第一阶段:坦白。每个人都要面对屏幕上的证据,公开承认自己在徐雅死亡事件中的角色。坦白的人将获得积分,积分最高的人将成为第一轮的审判者,有权决定下一阶段的走向。”
“如果我们不配合呢?”方薇问。
“那么游戏将以更直接的方式进行。”秦远志说,“镜岛已经完全封闭,所有对外通讯中断。食物储备足够维持七天,但淡水和能源……取决于你们的程度。另外,岛上还有一些惊喜,会在适当的时候激活。”
他的投影开始变淡。
“最后,关于缺席的李星河。”秦远志说,“他既是参与者,也是观察者。他有自己的角色要扮演。当你们需要的时候,他会出现。”
“秦远志!”苏雨薇喊道,“我妹妹呢?苏晴的死是不是也和你有关?”
投影几乎完全消失了,秦远志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所有问题都会在游戏中得到解答。记住,唯一的出路是面对真相——关于徐雅,关于苏晴,关于周正,关于你们自己。”
投影完全消失。
灯光重新亮起,但亮度只有之前的一半。观景台里一片死寂,只有玻璃墙上生理数据流动的细微光效。
扶手上的屏幕刷新了内容。现在显示的是:
“第一阶段:坦白”
“请按顺序陈述:1.陈启明 2.吴国栋 3.林深 4.方薇 5.白瑾 6.沈墨 7.苏雨薇 8.陆飞 9.周远(缺席)”
“每人限时三分钟。陈述内容将记录分析。现在开始倒计时:05:00”
五分钟准备时间。
陈启明猛地站起来,走向大门,疯狂地拍打。“开门!放我出去!这是非法拘禁!我要告你们!”
没有人动。所有人都盯着自己的屏幕,或看着玻璃上流动的数据。
林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他回想从登岛到现在的一切:苏雨薇的邀请,李星河的暗示,周远的警告,档案室的发现,实验室的视频……所有线索都在指向这一刻。
这不是普通的峰会,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审判剧场。
而审判的对象,是八年前的一桩死亡,和二十三个人的沉默。
倒计时还剩四分钟。
陆飞突然开口,声音沙哑:“那段视频……我删掉了。我以为删掉了。”
“数码数据很难彻底删除。”沈墨低声说,“尤其是当有人刻意保存的时候。”
“我当时才二十三岁,”陆飞双手捂脸,“我只是……我只是在记录。秦教授说需要记录实验过程,我就……”
“就记录了一个女孩的死亡。”白瑾说,“用你的摄像机。”
“那你呢?”陆飞抬头,眼睛里满是血丝,“你给她加了三倍的药量!那药会让人产生幻觉!”
白瑾沉默了几秒。“我知道副作用。但秦教授说,需要测试极限剂量下的认知提升效果。他说有严密监控,不会有危险。”
“他说。”方薇冷笑,“他说什么你们都信?因为他是权威?因为他是秦远志教授?”
“那你呢?”吴老先生突然开口,声音虚弱但清晰,“方律师,你起草的保密协议,让徐雅的父母放弃了追诉权。你当时知道真相吗?”
方薇没有回答。
倒计时三分钟。
苏雨薇站起来,走到玻璃墙边。外面,镜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美得不真实。
“我妹妹苏晴,是徐雅唯一的朋友。”她背对着众人说,“徐雅死后,苏晴一直在调查。她发现了用药记录,发现了实验数据,发现了那天在天台上的不止十个人。她把证据交给了周正警官。然后……三个月后,她自了。”
她转过身,脸上有泪痕。
“警方结论是抑郁症。但我知道不是。她是被死的。被秘密,被沉默,被所有知道真相但什么都不说的人死的。”
林深感到心脏收紧。周正追查的案子,苏晴的死,现在都和这座岛联系在一起了。
倒计时两分钟。
陈启明停止了拍门,瘫坐在地上。“我只是……我只是想赚钱……我不知道会死人……”
“你知道。”沈墨说,“协议里明确要求‘避免任何可能影响交易的不良事件’。你想要的不是天才培养,是一个净的。”
“那护栏呢?”陆飞突然指向沈墨,“天台的护栏,为什么设计得那么低?”
沈墨闭上眼睛。“秦教授要求的。他说需要‘无障碍的观测视野’。”
倒计时一分钟。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即将第一个发言的陈启明身上。玻璃墙上,他的心率已经飙升到每分钟140。
林深呼吸。他的屏幕显示他是第三个陈述者。他需要说什么?他不是八年前的参与者,他只是一个迟来的旁观者。
或者说,他一直是旁观者。三年前旁观周正的死,现在旁观这场审判。
倒计时十秒。
九、八、七——
观景台的音响系统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然后,一个完全不同的声音响起。不是秦远志,不是守护者,而是一个年轻的、平静的声音:
“游戏暂停。”
是李星河。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无法定位声源。
“规则修改。第一阶段跳过。直接进入第二阶段。”
“第二阶段:罪证展示。”
“请各位前往档案室。那里有更完整的证据,关于徐雅,关于徐言,关于所有你们不知道或假装不知道的事。”
“限时十五分钟。迟到者将接受惩罚。”
“现在,门开了。”
观景台的大门传来解锁的“咔嗒”声,缓缓向内打开。
门外走廊空荡,灯光闪烁了一下。
玻璃墙上的倒计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字:
“第二阶段:罪证展示”
“地点:L2档案室”
“剩余时间:14:57”
十四分五十七秒。
游戏,真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