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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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都带走!”

李富贵压下心头的震惊,朝着身后的民兵挥了挥手。

“捆结实了,天亮就给他们送公社去!”

民兵们应了一声,上前粗暴地将地上哀嚎的赵得柱一伙人拖了起来。

聚众斗殴,还带着管制刀具,这罪名可不小。

真要送去矿上劳改,这辈子就算交代了。

赵得柱被人架着,怨毒地回头,还想放两句狠话。

可当他对上陆一舟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控制不住的颤栗。

看热闹的村民们远远地站着,交头接耳,看向陆一舟的视线里,再也没有了从前的轻视和鄙夷。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敬畏。

这个年代的农村,拳头硬,就是道理。

陆一舟不仅拳头硬,他还有枪,有脑子,更有让对手万劫不复的手段。

陆一舟没再看那些人一眼,提着,转身回了家。

厚重的木门被拉开一道缝,他刚一闪身进去,门就被立刻从里面死死地上了。

一个温软的身体,带着哭腔,猛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老公!你吓死我了!”

沈幼楚的双臂紧紧地环着他的腰,整个人都在发抖。

陆一舟扔下,反手将她抱住,在她颤抖的后背上轻轻拍抚。

“没事了,都解决了。”

门边的阴影里,沈晚清靠着墙壁,一动不动。

那颗从黄昏时就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直到这一刻,才终于落回了原处。

她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鼻头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却又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老公,你好厉害!”

沈幼楚从他怀里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里,全是小星星,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和爱慕。

陆一舟笑着捏了捏她沾着泪痕的脸蛋。

他的视线越过沈幼楚,落在了墙角的沈晚清身上。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白色瓷瓶,随手朝沈晚清的方向抛了过去。

“姐,你白天手被猪皮上的刺划到了,自己上点药。”

沈晚清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冰凉的瓷瓶落在掌心,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背。

上面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小划痕,是下午处理猪皮时,不小心被残留的硬毛刮到的。

连她自己都快忘了。

他居然还记得。

那小小的瓷瓶,在她的手心里,仿佛变成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脏都缩了一下。

她握紧药瓶,把头埋得更低,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细微的鼻音。

“嗯。”

第二天,天刚放亮。

陆一舟就在院子里,从那挂起来的半扇猪肉上,手起刀落,砍下了一整个猪头,连带着一大块肥厚的颈肉,足有十斤重。

村里人见了,都以为他要趁着天好,把这猪头拾掇出来,自家打牙祭。

谁知陆一舟拎着那血淋淋的猪头,径直就朝着村西头赵得柱家的方向走去。

这一下,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看热闹的人,从陆一舟家门口,一直跟到了赵得柱家的院墙外。

赵家只剩下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娘,正坐在自家光秃秃的门槛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地咒骂着陆一舟,骂他不得好死。

贾张氏也混在人群里,撇着嘴,幸灾乐祸地对身边的人说风凉话。

“看吧,把人家儿子送去劳改了,现在又上门来欺负人家孤儿寡母,这是要把人往死路上啊!”

周围的人听了,也觉得陆一舟这事做得有点过了,脸上都露出不赞同的神情。

陆一舟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

他走到还在哭骂的赵老太面前,二话不说,直接将那颗沉重的猪头塞进了她的怀里。

赵老太的哭骂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她抱着那颗还在滴血,散发着肉腥味的猪头,整个人都懵了。

陆一舟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口吻很平静。

“大娘,赵得柱做错事,自有国法惩治,他活该。”

“但这肉你拿着,他不在家,你也要过子。”

这话一出,整个院墙外面,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傻了。

贾张氏那张准备继续说风凉话的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谁都以为陆一舟是来耀武扬威,落井下石的。

谁也想不到,他竟然是来送肉的!

以德报怨?

这……这还是那个睚眦必报的陆一舟吗?

赵老太呆呆地看着怀里的肉,那肥厚的猪头肉,晃得她眼晕。

她又抬头看看面前这个面容冷峻的年轻人。

半晌,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剧烈地抽搐起来,最终,“哇”的一声,嚎啕大哭。

这一次,她没有再咒骂,只是反反复复地念叨着。

“是我没教好儿子啊……是我对不住你啊……”

陆一舟这一手,彻底扭转了他在村里长辈心中的形象。

连远远看着的村长李富贵,都对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赞许和刮目相看。

这小子的格局,比村里所有人都大。

消息传回陆家。

正在灶房里准备午饭的沈晚清,听到邻居妇人添油加醋的描述,手里的菜刀“咣当”一声落在了案板上。

她的脸先是煞白,随即涌上一股血色。

心里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堵住了,又闷又疼。

赵得柱是什么人?那是差点就毁了她清白的畜生!

陆一舟不了他就算了,为什么还要给他家送肉?

凭什么?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不解,像是藤蔓一样缠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

她气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让它流下来。

陆一舟回到家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沈晚清红着一双眼睛,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手里的菜刀一下一下地用力剁着案板上的白菜,仿佛那不是白菜,而是她的仇人。

他走到灶房门口,看着她那副气鼓鼓的模样,心里就什么都明白了。

他没出声,只是默默地走进去,反手将那扇薄薄的木门给关上了。

灶房里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

沈晚清听到关门声,剁菜的动作一停,有些紧张地回过头。

陆一舟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后,将她堵在了灶台和自己的身体之间。

“姐。”

他压低了嗓子,热气喷在她的耳边。

“气我给仇家送肉?”

沈晚清的身体一僵,咬着嘴唇,扭过头去不说话,肩膀却在微微发抖。

陆一舟看着她那倔强的侧脸,心里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来看着自己。

当他看到她眼角那颗晶莹的泪珠时,他抬起另一只手,用粗糙的指腹,轻轻地将那滴泪擦去。

“傻姐姐。”

他的指腹温热,带着电流般的触感,让沈晚清浑身都颤了一下。

“我送的不是肉,是人心。”

“我要让全村人都知道,我陆一舟做事,对事不对人,讲规矩,也讲情分。”

“只有这样,以后才没人敢在背后嚼我们家的舌子。”

他顿了顿,身体又朝她靠近了几分,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在她耳边耳语。

“更没人,敢欺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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