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沉舟回到国公府时,天色已晚,春宴早已结束。
国公夫人正想埋怨他,可没说几句话,圣旨便到了,要谢沉舟带兵去淮西平乱。
一众人跪地接旨,刚打发走传旨的公公,沈氏便是眉头紧锁,
“好端端的,淮西怎么会起了兵乱,圣上怎么会让你平乱。”
朝中又不是没有武将,非要调她的儿子去前线做什么。
前些年他在外带兵的时候,她可是夜不安寝,生怕出什么意外。
去岁他入了内阁,她以为这就要安稳下来了。
谁曾想,在议亲的关头又来了圣旨,要他带兵去淮西,对面五万大军,可圣上只给他拨了两万。
这……这可如何是好?
谢沉舟神情温润的如一块玉,
“母亲莫慌,不是什么大事,我很快就回来。”
沈氏轻轻叹息,着人去给他收拾行装。
谢沉舟眸光扫过在场的一众人,找了个借口先回了青竹院。
兰雪院,在听到这消息时,江芷衣不由眉头微皱。
按照上一世的时间点,淮西兵乱,还得有个三五天才对。
这一世怎得来的这么快?
不过总归,对她来说是好消息。
谢沉舟离京,她不用面对他,还有大把大把的时间谋划离开之事。
江芷衣正想着,外面秋葵的声音传来,谢沉舟又召她去青竹院。
上一世这时候他走得急,再加上他定了亲,两人正冷战着,便没见这一面。
再见,便是她大婚当他回城抢亲。
这一回她没正面和他起冲突,温言软语的哄了几句,倒教他事儿多起来。
算了,反正明天他就要走了。
先把人哄走再说。
一想到谢沉舟要走,江芷衣原本烦闷的心情一下子明媚起来。
青竹院,江芷衣到的时候,谢沉舟正在练字。
他看起来似乎心情不错。
听到她进门的动静,他朝她招手,
“过来。”
江芷衣看了眼桌案上的字,乖巧走近。
谢沉舟直接将她圈在怀里,将笔放在了她的手里,拿着她的手继续练字。
他贴着她的耳侧,姿态亲昵,
“之前教你练字,练的如何了?”
江芷衣有些迟疑,
“还好。”
她的字其实不丑,只是偏潦草。
寻常孩童开蒙写字,多练隶书或是楷书,可江芷衣开蒙时,她娘亲恰好迷上了草书,便直接教了她草书行文。
江芷衣写的一手好草书,只是后来再练其他字,行文模式便有些改不过来了。
谢沉舟嫌她写字潦草,便教她临他的字帖。
他的字写的着实不错,一手青词行云流水,引得众多学子争相模仿,书阁里拓印成贴的字帖每月都能卖出去上千份。
但江芷衣一直懒得学,她对自己的字挺满意的。
况且,他们就是纯睡觉的关系,银货两讫,搞这些没用的做什么?
可谢沉舟却强硬要她学,仿佛有什么执念一般。
她不好推脱,便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临摹了几天。
上一世,她被他困在琼华别苑的时候,倒是认真学过一段时间。
她将他的字仿了一个十成十,而后用这一手字仿造信件,给了他致命一击。
察觉到她走神,谢沉舟圈在她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专心一点。”
江芷衣身形微僵,当即收拢回忆,装模作样的开始写字。
她不敢暴露自己写字像他的事情,也不能让他看出她练字敷衍,只得恰到好处的写出一个又一个字。
就这么被他圈着,一副字写下来,她手腕只觉的手腕发酸。
待一副青词写完,他眼底神色越发幽深,薄唇亲昵的吻过她的脸侧,清冷的眉眼染上欲色,音色缱绻,
“卿卿这一手字进步很大,该赏。”
他拇指摩挲着腰间的软肉,一手沿着曲线向下,另一只手托着她将她摁在书案上,径直低头吻了上去。
他亲了她许久,从唇瓣转到肩头。
江芷衣咬紧牙,眼尾洇出一抹红,被迫攀着他的肩。
该赏…哪有这么赏人的?
赏的究竟是她,还是他?
什么端方君子、琨玉秋霜,全都是假正经。
月过中天,烛光映出塌上的两道交叠的身影。
谢沉舟搂着怀中的女子,轻吻她的眉心,
“阿芷,今晚留下来陪我。”
他的语气并非是商量,而是通知。
明一早他便会带兵离开,想要多与她亲近亲近。
江芷衣嗯了一声,神情恹恹。
陪就陪,最好陪到他元阳耗尽,未到淮西就一命呜呼。
她做好了任他折腾的准备,但谢沉舟未曾再碰她,只是搂着她合衣躺下,抚着她的绸缎般的黑发,轻声说,
“乖乖等我回来。”
江芷衣靠在他的臂弯里,含糊的嗯了一声。
管他说什么,先答应了再说。
谢沉舟眉心舒开,
“睡吧。”
江芷衣疲惫的闭上眼睛,原以为要整夜失眠,但没过多会儿,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天光微明,晨风里携着凛冽的雾气。
谢沉舟睁开双眸,望着塌上睡得正熟的女人,指尖轻抚过黑鸦鸦的长睫,眼尾,落在凝脂般的脸侧。
片刻后,他起身穿衣,换了身天鸦青色的窄袖锦衣,穿戴整齐,出了门。
只是刚出里间,他不由顿住步子,唤道,
“秋葵。”
“奴婢在。”
秋葵俯身跪在了谢沉舟的脚下。
谢沉舟看了眼正睡着的江芷衣,
“这段时间,你就跟着她吧。”
那他说谢氏主母需得容得下人,母亲许是起了疑,这几一直在查他身边的人。
虽说他早有部署,却也担心她鲁莽暴露,另外——
她身上还有一桩婚约未退,把秋葵留下,护着她,也是看着她。
秋葵俯首,
“是。”
江芷衣还不知道这一噩耗,她一觉睡到上三竿,醒来便见秋葵在外边候着。
她贴心的备好了衣衫,连带着的还有一碗避子汤和一小碟粽子糖。
江芷衣起身穿衣,将那一碗避子汤一饮而尽,而后拿了一块粽子糖搁在嘴里。
一丝丝甜在舌尖晕开,缓慢将苦涩掩盖。
谢沉舟已经走了。
看着庭外明媚的阳光,她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只是没走出多远,她发现自己的身后多了一个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