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第二天上午九点。
我穿了一身黑色西装去西山殡仪馆。
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有林婉的粉丝，有看热闹的路人，甚至还有几个拿着手机的小网红。
花圈摆满了灵堂，正中间挂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人，正是昨晚在林婉房间出现的那个“王龙”。
他还没死，照片却已经挂上了。
林婉披麻戴孝，跪在灵堂前哭嚎。
“龙哥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
“你放心，我一定给你讨回公道……”
旁边几个举着手机的助理正在直播。
“家人们，婉姐太可怜了。”
“那个渣男到现在都没出现。”
“听说他还威胁婉姐，要报警抓她。”
我戴着墨镜，穿过人群。
有人认出了我。
“哎？那不是那个渣男吗？”
“真的是他！他还有脸来？”
“打他！”
几个人冲上来推搡我。
我没动，身后的两个保镖挡住了他们。
这是我花钱请的。
既然是鸿门宴，自然要带好盾牌。
“江浩？”林婉抬起头看到我，身体一僵，随即眼神变得怨毒。
她站起来，指着我。
“你来什么？来看笑话吗？”
镜头都对准了我。
直播间人数飙升到十万。
【渣男来了！】
【他居然带了保镖？太嚣张了吧！】
【婉姐别怕，我们都在！】
我摘下墨镜。看着林婉。
“你不是让我来道歉吗？”
林婉愣了一下。“对！你该道歉！”
她喊道：“当着龙哥的面，当着所有粉丝的面，跪下道歉！”
“跪下？”
“对！把你卖号的钱吐出来，给龙哥赔罪！”
“好。”我点了点头。
走到灵堂正中间。
看着那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王龙咧着嘴，眼神透着一股邪气。
“在道歉之前，我有几句话想说。”
我转身，面对着直播镜头。
“各位网友，我是江浩。也就是你们口中的渣男。”
“今天，我是来揭开真相的。”
林婉脸色一变。
“你闭嘴！你想狡辩什么？”
她冲上来想抢我的麦克风。保镖拦住了她。
“林婉，你急什么？”我看着她，“既然是直播，就让大家听听完整的故事。”
我拿出手机，连接到灵堂的大屏幕上。
那是原本用来播放王龙生平事迹的屏幕。
现在，变成了我的展示台。
“第一，关于卖号。”
我将转账记录和中介的聊天截图投上屏幕。
“号是林婉偷卖的，卖给了一个叫‘霸天’的人。收款账户是林婉。”
人群中响起一片议论声。
林婉尖叫：“那是P的图！大家别信他！”
“是不是P的，警察叔叔会查。”
我继续切换图片。
“第二，关于买墓地。”
屏幕上出现了公墓的退款记录。
“100万，只花了5万定金，剩下95万，全部退回了林婉的账户。”
直播间的弹幕开始变了。
【？真的假的？】
【这反转有点大啊。】
【如果这是真的，那林婉不是诈骗吗？】
林婉的脸白了，目光扫向灵堂后面。
“第三。”我指着那张遗照。
“关于这位‘龙哥’。”
我按下了播放键。
屏幕开始播放昨晚的录像。
那个穿着冲锋衣的男人，在林婉房间里走来走去，还打了林婉一巴掌。
声音传遍了整个灵堂。
“臭娘们，你敢出卖老子？”
全场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花圈的沙沙声。
“这……这是什么？”有人惊呼。
“这不是龙哥吗？他没死？”
“诈尸了？”
林婉瘫坐在地上。
就在这时，灵堂后面冲出来一个人。
是王龙。
他戴着口罩帽子，转身就跑。
“拦住他！”我大喊一声。
早就埋伏在周围的便衣警察冲了出来。
一把将王龙按在地上。
“别动！警察！”
王龙剧烈挣扎，口罩掉了下来。
那张脸，跟遗照上一模一样。
直播间炸了。
【活的！真的是活的！】
【我吐了，这女的太恶心了！】
【诈骗！这是裸的诈骗！】
【刚才骂江浩的出来道歉！】
警察走到林婉面前。亮出手铐。
“林婉，你涉嫌诈骗和，跟我们走一趟吧。”
林婉看着手铐，扑过来抱住我的腿。
“江浩！江浩救我！”
“我是被的！都是王龙我的！”
“我不想坐牢！求求你，跟警察说这是误会！”
我看着她扭曲的脸。
“林婉。”我拨开她的手。
“有些错，是不能撤回的。”
“就像我的号，已经被拆了。”
她哭喊着被警察带走了。
王龙也被押上了警车。
灵堂里，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那张黑白照片。
我走到照片前。把那张照片取下来。
“啪”的一声。
摔在地上。碎了。
6
从殡仪馆出来，阳光有些刺眼。
老陈拍了拍我的肩膀。
“得漂亮。”
“还没完。”我看着手机。
霸天刚才给我发了条信息。
【算你狠。号我还没拆完，还能恢复。只要你不发那个录音，号还你。】
【晚了。】我回了两个字。
然后把录音发到了游戏论坛，发给了游戏官方，发给了所有的电竞媒体。
回到家，我开始收拾屋子。
把林婉的东西全部打包。
衣服、化妆品、包包。
有些是我买的，有些是她自己买的。
我叫了个同城快递，全部寄到了看守所。
收拾到一半，我在床底下发现了一个盒子。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本相册。
全是我们的合照，从大学到现在。
有一张照片，是我们刚在一起时拍的。
那时候我很穷，请她吃路边摊。
她笑得很开心，眼睛里有光。
照片背后写着一行字：【江浩，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我看着那行字，心脏缩了一下。
我把相册扔进了垃圾桶。
连同那个盒子。
晚上，游戏官方发布了公告。
【关于玩家“霸天”涉嫌网络攻击及非法交易的处罚公告】
霸天的号被永久封禁。
皇朝公会被强制解散。
而我的号，“斩神”，因为涉及案件，被官方找回并恢复了数据。
虽然有些装备已经被拆解，无法完全复原。
但那个ID，回来了。
我登录游戏。站在主城广场。
那个熟悉的角色，虽然光秃秃的，没有了神装。但依然挺拔。
世界频道炸了。
【恭喜阳神归来！】
【恶有恶报！】
【阳神，缺装备吗？我送你！】
【阳神，来我们公会吧！】
看着那些滚动的文字，我笑了。
但我没有回复。
我控着角色，走到了游戏里的一片墓地。
那是游戏里的一个场景。
我找到了一个无名的墓碑。
那是以前我和兄弟们经常聚会的地方。
那个送我装备的兄弟，就葬在现实中的这个城市。
但我没去过他的墓。
因为不敢。因为愧疚。
当年如果不是我拉他玩这个游戏，他也许不会熬夜猝死。
现在，装备没了。
但我把他的心血找回来了。
“兄弟。”我在屏幕前轻声说。
“害你的人，害我的人，都遭了。”
“你可以安息了。”
就在这时，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
【系统提示：玩家“霸天”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我拒绝。
他又加，附带留言：【江浩，做人留一线。你把事情做绝了，对你没好处。】
我直接拉黑。
威胁？我现在最不怕的就是威胁。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接通，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苍老，疲惫。
“是江浩吗？”
“我是。”
“我是林婉的妈妈。”
我沉默了。“阿姨，有事吗？”
“小李啊，我知道婉婉做错了事。但她毕竟还小，不懂事。你能不能……能不能写个谅解书？”
老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只要你写谅解书，她就能少判几年。钱我们砸锅卖铁也会还你的。”
“阿姨。”我打断了她。
“她二十五岁了，不小了。”
“可是……”
“而且，她不是不懂事。她是太懂事了。”
我说，“她懂怎么算计我，懂怎么利用舆论，懂怎么诈骗。”
“小李，算阿姨求你了！我就这么一个女儿！”
“阿姨，对不起。”
我说，“如果我原谅了她，我就对不起我自己。”
“也对不起那些被她欺骗的人。”
我挂了电话。拉黑了号码。
我看着窗外的夜景。
城市的灯火辉煌。我也该开始新的生活了。
7
一个月后，林婉的案子进入了司法程序。
因为数额巨大，加上社会影响恶劣，律师说至少五年起步。
王龙更惨，他身上还背着其他的诈骗案，数罪并罚，估计得十年以上。
霸天试图找人报复我。
但我早就换了住处，搬到了安保严密的高档小区。
而且，老陈帮我发了律师函，警告了所有可能帮霸天的人。
树倒猢狲散。
霸天现在自顾不暇，面临着巨额的商业违约赔偿。
我的生活回到了正轨。
升了职，加了薪。
公司因此事升了我的职，认为我处事冷静。
游戏里，我重新练级，重新打装备。
虽然没有了以前的神装，但我依然是那个技术流的“阳神”。
这天，我下班回家。
在小区门口看到了一个人。
是林婉的那个闺蜜，叫小雅。
以前经常和林婉一起嘲笑我穷酸的那个。
她看到我，急忙跑过来。
“江浩哥！”她脸上堆着笑。
“好久不见啊。”
“有事？”我冷冷地看着她。
“那个……婉婉在里面挺苦的。”
小雅搓着手。“她让我给你带句话。”
“说什么？”
“她说她怀孕了。”
我愣了一下。怀孕？
“她说孩子是你的。”小雅观察着我的表情。
“江浩哥，你看在孩子的份上，能不能……”
我大笑起来。
“孩子是我的？”
“对啊！你们在一起三年，肯定是你的啊！”
“我们最后一次同房，是三个月前。”
我看着小雅。“而且，我做了结扎。”
小雅的表情僵住了。
“什么？”
“一年前，因为林婉说不喜欢带套，也不想吃药，我就去做了结扎。”
我拿出手机，翻出电子病历。“要看吗？”
小雅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这怎么可能……”
“所以，那个孩子是谁的，你心里应该有数。”
大概是王龙的吧。
或者是哪个“榜一大哥”的。
反正不可能是我的。
“回去告诉林婉。”
我收起手机。
“别再用这种烂招数了。”
“还有你。”我指着小雅。
“当初林婉卖我的号，你在旁边也没少煽风点火吧？”
小雅吓得后退了一步。
“我……我没有……”
“是不是同伙，警察会查。”
我说，“你好自为之。”
说完，我转身进了小区。
身后传来小雅的骂声。
“江浩你个太监！你断子绝孙！”
我没理会。
断子绝孙？总比给别人养儿子强。
回到家，我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
站在阳台上。风很凉爽。
林婉怀孕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游戏里的好友消息。
一个陌生的ID：【浅笑安然】。是个女号，牧师。
【大神，带副本吗？我量很足。】
我笑了笑。【不带。】
【为什么？】
【因为我习惯独行。】
8
半年后。
林婉的判决下来了。
诈骗罪，罪，数罪并罚，六年。
并处罚金二十万。
王龙判了十二年。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在参加公司的年会。
周围是推杯换盏的同事，台上是喧闹的歌舞。
我拿着香槟，站在角落里。
六年。
等她出来，已经三十一岁了。
没有学历，有案底，带着个父不详的孩子（如果她生下来的话）。
而我，刚刚升任了部门经理。
年薪翻倍，买了房和车。
“李经理，想什么呢？”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是新来的实习生苏苏。
一个刚毕业的女孩，眼睛很清澈。
“没什么。”我举了举杯。“在想过去。”
“过去有什么好想的？”苏苏眨着大眼睛。
“人要往前看嘛。”
“对，往前看。”我笑了。
“李经理，听说你游戏打得特别好？”
苏苏凑近了一些。“能不能带带我？我也在玩那个游戏。”
“你也玩？”
“对啊，我是个小菜鸟，才三十级。”
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但我很听话的，你让我谁我就谁。”
我看着她。
突然想起了那个ID【浅笑安然】。
“你ID叫什么？”
“啊？叫……叫‘苏苏不吃素’。”
还好。不是那个。
“行，有空带你。”
“真的？谢谢李经理！”
她开心地跳了起来，那份快乐感染了我。
年会结束后，我送苏苏回家。
车上，她叽叽喳喳地讲着游戏里的趣事。
我偶尔应和两句。
到了她家楼下，她解开安全带。
“李经理，谢谢你送我。”
“客气。”
“那个……”她犹豫了一下。
“其实我知道你的事。”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
“全公司都知道。”
“哦。”
“我觉得你做得对。”
苏苏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善良要有锋芒。你不是渣男，你是真男人。”
我愣住了。
“谢谢。”
“那……明天见！”她推开车门，跑了。
跑进楼道前，还回头冲我挥了挥手。
我看着她的背影，笑了。
我发动车子，驶入夜色，路灯一盏盏向后退去。
我打开车窗。冷风灌进来。
我大喊了一声。“爽！”
9
周末，我去了一趟监狱。
不是去探监。是去送东西。
林婉的父母托我给她带几本书。
他们身体不好，来不了。
到了会见室门口，我把书交给了狱警。
正准备走，狱警叫住了我。
“你是江浩？”
“是。”
“犯人林婉想见你。”
我犹豫了一下。“见我？”
“她说有重要的话跟你说。”
我想了想，答应了。
隔着厚厚的玻璃。
我看到了林婉。
她剪了短发，穿着囚服，瘦了也黑了，像个四十岁的大妈。
看到我，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抓起话筒。“江浩。”声音沙哑。
“来了。”我坐下，拿起话筒。
“书是你爸妈让我带的。”
“谢谢。”她低下头。
沉默了一会儿。
“孩子没了。”她说。
“哦。”
“是王龙打的。”她摸了摸肚子。
“那天在殡仪馆之前，他就踹了我一脚。”
“嗯。”
“江浩。”她抬起头，看着我。
眼里有了泪光。“我后悔了。”
“后悔卖了号？”
“不。”她摇摇头。“后悔弄丢了你。”
“在里面的这些天，我天天都在想以前的子。”
“想你给我做饭，想你背我上楼，想你为了给我买礼物吃泡面。”
“那时候我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
“我以为那是理所当然的。我以为我值得更好的。”
“结果，我把最好的弄丢了。”
我看着她哭，没有说话。
“林婉。”我说。“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我知道。”她擦了擦眼泪。
“我就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虽然我知道你不稀罕。”
“但我还是想说。”
她站起来。
隔着玻璃，深深地鞠了一躬。
“江浩，对不起。”
我也站起来。看着她。
“我接受你的道歉。”我说。
林婉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希冀。“那你能……”
“但我不会原谅你。”
我打断了她。
“接受道歉，是我的修养。不原谅，是我的底线。”
“好好改造吧。”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林婉的哭声。
“江浩！江浩！”
我没有回头，走出监狱大门。
天很蓝，云很白，空气很清新，我深吸一口气。
我拿出手机，给苏苏发了个信息。
【上线，带你刷本。】
秒回。【来啦来啦！大神等我！】
我笑了笑，把手机揣进兜里。
走向停车场，脚步带着风。
10
一年后，全服PK大赛决赛。
我坐在选手席，戴着耳机，手指敲击着键盘，屏幕上“斩神”的身影正在穿梭。
对手是新晋的“第一刺客”。
“斩神！斩神！”台下的观众在欢呼。
解说在嘶吼。
“斩神一记绝！带走了对方！无论是作还是意识，阳神依然是那个阳神！”
屏幕上跳出两个大字：【胜利】。
我摘下耳机，听着全场的欢呼声。
我又拿回了冠军，奖金50万。
加上直播签约费，这一年，我赚了三百万元。
我站在领奖台上。
看着台下，苏苏坐在第一排，挥舞着荧光棒，嗓子都喊哑了。
她现在是我女朋友，也是我公会的副会长。
我们没有买爱马仕，没有买豪车。
我们一起存钱，在这个城市买了一套属于我们的大房子。
写着我们两个人的名字。
颁奖典礼结束后。
记者采访我，“阳神，重回巅峰的感觉怎么样？”
“很好。”
“听说你曾经因为账号被盗退隐过一段时间，是什么让你坚持下来的？”
我想了想，“是信念。”
我说，“有些东西，别人抢得走，但有些东西，别人抢不走。”
“比如技术，比如尊严，比如爱。”
记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你想对曾经伤害过你的人说什么吗？”
镜头对准了我，我想起了林婉，想起了霸天，想起了那个荒唐的夏天。
我对着镜头，笑了笑。
很淡，“没什么好说的。”
“谢谢他们，让我成为了更好的自己。”
采访结束，我们去吃火锅吧！”
苏苏晃着我的手。
“好。”
“我要吃特辣的！”
“不行，你明天还要上班，吃微辣。”
“哎呀，就一次嘛！”
“不行。”
“哼，小气鬼。”她假装生气，却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我们走在路灯下，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
路过一家网吧，透过玻璃窗，我看到几个年轻人正在打游戏。
大呼小叫，充满激情，就像当年的我。
我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
苏苏问：“怎么了？”
我收回目光：“没什么，走吧。”
我握住她的手。放在心口。
手机震动了一下，业技能培训，帮助服刑人员重返社会……
配图里，有一个模糊的背影。
在缝纫机前低着头，很像林婉。
我看了一眼，划掉，锁屏。
然后把手机放进口袋，再也没拿出来。
“走吧。”我对苏苏说。
“好嘞！回家！”
我们并肩走进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