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每个月都有工资吗?攒几个月——”
“妈。”我打断她,“你偷了我二十七万。”
“什么偷?”她脸色变了,“我是你妈!什么叫偷?你这话说的——”
“未经我同意,转走我卡里的钱,叫什么?”
她站起来。围裙上的油渍在灯光下发亮。
“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你弟弟不买房怎么娶媳妇?你是姐姐,帮弟弟天经地义!”
为了这个家。天经地义。
这两句话,她说了二十几年了。
“妈,你知道我卡里那二十七万,我存了多久吗?”
她愣了一下,没答上来。
“你不知道。”我说。
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甩了一句:“你跟你妈算这些账,你良心过得去吗?”
她摔门出去了。
客厅电视里在放春晚彩排。爸爸还是没说话。
3.
大年初一。
亲戚来拜年。客厅里挤了十几个人,嗑瓜子、聊天、打牌。
我帮妈妈端茶倒水。这是每年的规矩。弟弟坐在沙发上打游戏,没人叫他活。
大姨赵美芳来了。她是妈妈的亲姐姐,说话嗓门大,热心肠但也碎嘴。
“知秋啊,越来越漂亮了。在深圳什么呀?”
“画图的。”妈妈替我答了。
“哟,画图的呀。”大姨点点头,也没细问。
晚上,我找了个机会,跟爸爸单独说话。
“爸,妈拿了我二十七万给弟弟付首付。你知不知道?”
他坐在院子的石凳上,抽烟。烟头明灭了两下。
“知道。”他说。
“你没拦?”
“你妈也是没办法。你弟弟买房是大事,不买房人家姑娘不愿嫁。你妈想着,你在外面挣得多——”
“爸,我挣得多不多,那也是我的钱。”
他沉默了一会儿。
“一家人嘛,别计较了。以后你弟弟有出息了,会还你的。”
还我。
弟弟月薪五千。房贷每月三千二。他拿什么还我?
“爸,你就说一句,妈这么做,对不对?”
他掐灭烟,站起来。
“你妈也不容易。你就让让你弟。”
他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天很冷,老家的冬天,零下五六度。
我以为爸爸至少会站在我这边。
至少说一句“你妈不该这么做”。
至少说一句。
他没有。
他选了沉默。和他这二十几年来的每一次一样。
弟弟的那条朋友圈还挂在那里,“感谢爸妈大力支持”。
三天过去了。没有人跟我道歉。没有人说那二十七万不该拿。
妈妈的态度是“一家人,应该的”。爸爸的态度是“让让你弟”。弟弟的态度是——他本不知道那是我的钱。
或者知道。但不在乎。
初三晚上,大姨打来电话。
“知秋啊,你妈跟我说了,你跟她闹脾气?”
“大姨——”
“你弟弟买房是大事,你就帮帮他嘛。你是姐姐,以后他会记你的好的。”
又是这句话。
“大姨,你知道那钱是怎么来的吗?”
“你妈跟我说的,你自己存的。但一家人嘛,你弟弟——”
“是她没经过我同意,从我卡里转走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啊……你妈也是,怎么不跟你商量一下呢。但也别太较真了,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