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月,赵丽——赵建军的妹妹——来了。住了两周。走的时候赵桂兰给了她三千块钱。
我问赵建军:“那三千块是哪来的?”
他说:“我妈给的。”
他妈的钱,不就是他的工资?他的工资,不就是这个家的钱?
我没说话。
第一个微痛是红包。
第一年过年回老家。赵桂兰给赵丽的儿子包了两千块红包。当着全家人的面。
给我的——
没有。
不是忘了。是本没准备。
赵建军看见了,没吭声。
赵桂兰倒是说了一句:“敏敏是自家人,不用客气。”
自家人。
自家人不用给红包。外人才给。
所以我到底是自家人还是外人?
第一年的冬天,我发了一次高烧。三十九度二。
赵桂兰在看电视。赵建军在打游戏。赵德厚在阳台浇花。
我跟赵建军说:“我不舒服,你能送我去医院吗?”
他头也没抬:“你自己去呗,不远。”
我穿上外套,拿了医保卡,出了门。
零下三度。公交站等了十五分钟。到医院排队两小时。打了吊针。十一点打完,自己回家。
开门的时候客厅黑了,所有人都睡了。
灶台上放着三个碗。他们吃了饭,碗没洗。
我洗了碗。擦了灶台。把垃圾袋系好放到门口。
然后去睡觉。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起来做早饭。
赵桂兰起来的时候看了我一眼:“脸色怎么这么差?多喝热水。”
八年。
八年都是这样的。
我生病自己去医院。
我做饭没人说辛苦。
我的生——连续三年,没人记得。
第三年的生那天,我给自己买了一块蛋糕。八寸的。切了五块,每人一块。
赵桂兰吃了一口:“这油太甜了,你买便宜的了吧?”
赵建军没问今天什么子。
我把剩下的蛋糕放进冰箱。第二天打开冰箱,蛋糕没了。赵桂兰说扔了,“放了一天不新鲜了。”
那是我三十岁的生蛋糕。
没人知道。
我收拾冰箱。把赵桂兰放进去的一盒枣糕往里推了推。
关上冰箱门。去上班了。
3.
第四年,赵桂兰做了一个胆囊手术。
住院费加手术费,八万七。
赵建军翻出存折看了半天:“妈,我这儿……”
他没说下去。他的工资每个月都交给赵桂兰,但赵桂兰把那些钱花在哪了,没人知道。
手术费是我出的。
八万七。我的积蓄刚好够。
手术那天,我在医院守了一夜。赵建军十点多就回去了,“明天还要上班。”赵德厚坐了一会儿也走了,“我血压高,熬不住。”
走廊里只剩我一个人。
凌晨两点,护士查完房出来,看了我一眼。
“你是她女儿?”
“儿媳妇。”
护士没再说话。
赵桂兰出院那天,赵丽来了。带了一箱牛,两盒阿胶。进门就抱着赵桂兰哭:“妈你受苦了。”
赵桂兰拉着赵丽的手:“没事没事,你哥嫂照顾得挺好。”
赵丽转头对赵建军说:“哥,这次多亏你了。”
赵建军嗯了一声。
没人看我。
八万七。是我付的。
半个月后,我在小区门口碰见楼下的王大姐。她拉住我说:“你婆婆手术恢复得不错吧?你们家建军真孝顺,听你婆婆说手术费全是他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