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看着苏清歌那张写满震惊的脸,嘴角微微上扬,并没有直接回答她那句“你怎么知道的”。
他只是用手指了指她的双脚,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站着的时候,虽然很努力地想保持身体笔挺,但你的重心,有八成以上都压在了右腿上。”
“左脚的脚后跟,有一次无意识的微微悬空,这是典型的踝关节避痛姿态。”
苏清歌的呼猛地吸一滞。
她下意识地想调整站姿,却发现自己早已习惯了这种为左脚减负的姿势,本无从掩饰。
林辰的目光又落在了她的身上,鼻子似乎还轻轻嗅了一下。
“还有你身上的味道。”
“味道?”
苏清歌蹙眉,抬起袖子闻了闻,除了自己常用的那款冷调香水,什么都没闻到。
“不是香水味。”
林辰摇了摇头。
“是一种很浑浊的土腥气,混合了湿的水泥、生锈的钢筋,还有高碱性石灰的味道。”
“这种气味,只有长时间待在通风不良的在建工地核心区,才会沾染上。”
他顿了顿,视线精准地落在了苏清歌的左脚鞋帮上。
“而且,你左脚鞋帮的外侧,有一道非常新的硬物磕碰痕迹。”
“显然,你刚在某个复杂的施工环境里,崴了脚。”
苏清歌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黑色战术靴。
果然,在那个她自己都未曾注意到的地方,一道清晰的、崭新的划痕,刺眼地躺在那里。
她的心神,在这一刻受到了剧烈的震荡!
如果说猜出她脚踝受伤,还能归结于观察入微。
那连她去过工地,甚至能精准描述出工地的环境气味,这已经超出了常理的范畴!
然而,林辰的表演,还远远没有结束。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苏清歌那沾染了微量粉末的袖口上,仿佛一位正在解剖标本的外科医生,冷静而精准。
“你袖口的石灰粉,分布很有意思,呈现出明显的外侧摩擦状。”
“这种痕迹,只有一种可能——你在一条极其狭窄的管道里,逆向攀爬过。”
林辰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精准地射入苏清歌的大脑,将她所有的认知和常识击得粉碎。
他抬起眼,迎上她那双已经从震惊变为骇然的眸子,问出了一个让她头皮发麻的问题。
“那个代号‘幽灵’的嫌疑人,是不是从案发现场二楼的排气窗钻进去的?”
“轰!”
苏清歌的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她身后的两名年轻警员,更是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这是什么怪物”的表情。
排气窗!
狭窄管道!
这正是他们重案组封锁现场后,经过数小时勘察才得出的结论,是整个案子的核心机密!
他怎么会知道?!
“是……是二楼的厨房排气窗,管道非常窄,正常体型的成年人本钻不进去……”
苏清歌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林辰点了点头,仿佛早就料到这个答案。
他脑海中瞬间构建出苏清歌在管道中攀爬的模拟画面,然后,语出惊人。
“既然是右侧的管道壁摩擦了你的右边袖口,那么为了保持平衡,你借力的手和脚,必然是在左侧。”
林辰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锐利如刀,直刺苏清歌的内心。
他一字一顿,给出了最后的结论。
“所以,那个嫌疑人,是个左撇子。”
左撇子!
这三个字,瞬间击穿了苏清歌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大脑飞速运转,卷宗里关于嫌疑人的所有资料、审讯时对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惯用姿势……无数的记忆画面如同幻灯片般闪过。
那个男人喝水时,是用左手拿的杯子!
他在桌下敲击手指缓解紧张时,是左手的中指和食指!
他在摁手印时,下意识伸出的,也是左手的大拇指!
所有被忽略的细节,在“左撇子”这个结论的串联下,瞬间形成了一条完整而清晰的证据链!
完美重合!
林辰看着她脸上那不断变幻的神情,平静地开口,打破了死寂。
“苏警官,我推断的,对不对?”
这一刻,苏清歌看着林辰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第一次在咖啡馆,是震惊。
那么现在,就是颠覆!
她身后的两名警员,看向林辰的目光已经不是在看一个普通人,那眼神,分明是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超级计算机!
苏清歌深吸一口气,口剧烈起伏。
她眼中的疲惫、挫败、迷茫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炽热与渴望。
下一秒,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苏清歌一把上前,死死地抓住了林辰的衣袖,那力道之大,指节都有些发白。
“林辰!”
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他,声音里再无半分清冷,只剩下不容拒绝的急切与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发觉的……恳求。
“你跟我来一趟!帮我看看那个嫌疑人!”
林辰挑了挑眉,故作惊讶地看了看被她抓住的袖子,又看了看她那张写满急切的俏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苏警官,这不合适吧?”
“我只是个来领奖金的普通市民,审讯这种专业的事,我可不懂。”
“你懂!”
苏清歌咬了咬牙,斩钉截铁。
她盯着林辰的眼睛,那双锐利的凤眸里,此刻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她松开手,郑重地后退一步,用一种近乎承诺的语气说道。
“只要能让他开口,撬开他的嘴,我苏清歌,欠你一个人情!”
一个人情。
来自江城重案组组长的人情。
林辰嘴角的笑意,终于彻底绽放开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头看了一眼眼前这栋庄严肃穆的刑侦大楼,目光深邃。
然后,他才重新看向苏清歌,点了点头。
“带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