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铁柱早就怒火中烧，闻言重重一哼，转身大步就朝外走。
“别！别去！亲家！亲家公！高抬贵手！高抬贵手啊！”沈锋魂都吓飞了，再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一个饿虎扑食般冲上去，死死抱住周铁柱的胳膊，脸上肥肉乱颤，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哀求表情，“别……别！亲家公……你看，孩子小，不懂事，下手没轻重……他、他肯定不是故意的……这就是个意外，意外……”
他是真怕了。前些年邻村有人偷东西被抓，被绑在树上打，半年下不了炕，当时他还跑去看了，那被打的血肉模糊的场景，他至今想起来都怕。他儿子这事，差点闹出人命，要是真被抓去，不死也得残废。
“谁跟你是亲家？”周铁柱猛地甩开他的手，力气之大，带得沈锋一个趔趄。他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沈锋脸上，怒不可遏：“我孙女现在还在医院生死不知！你们还有脸在这攀亲戚？怎么？你闺女没人要啊，非得死皮赖脸钻我们家来？我告诉你，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这话也不好使！周建强和沈丽娟的婚事，到此为止！彻底拉倒！你们沈家的闺女，我们周家娶不起，也绝不娶！”
一直失魂落魄的周建强，听到父亲毫不留情地宣布婚事作废，如同被雷劈中，急得差点跳起来：“爸！妈！我…”
“你给老子住口！”周铁柱回头一声暴喝，声若洪钟，震得周建强后半句话硬生生憋了回去。“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再敢多放一个屁，你就跟沈家一块滚！老子就当没生过你！”说完转身要出去报公安。
桂兰看着这不争气的老五，就气不打一处来：“你侄女差点被他们家害死，现在还在医院躺着！你还想娶人凶手家的人，你是嫌我们命长吗？”
“你要是真这么舍不得，行！我也不拦你！让沈家倒贴一百块给我，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你今天就跟着他们走！以后你改名换姓，叫沈建强！生是他们沈家的人，死是他们沈家的鬼！我们周家的户口本上，没你这号人！别占着茅坑不拉屎，我看着心烦！”
占着茅坑不拉屎？周铁柱在旁边听着，嘴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这比喻……怎么听着怪怪的？但气头上，也顾不得细究了。
周建强被母亲骂得狗血淋头，脸涨得通红。他梗着脖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妈！你说的这是啥话？我是你儿子！我死也不会去做上门女婿的！我才不要改姓！”
“那你就给我老老实实站一边去！再敢多说一句，就给我滚出这个家！”陈桂兰毫不留情。
沈锋看着发怒的铁柱两口子，连自己亲儿子都可以不要，那志强就更加不用说了，心中不由得一凉。现在是自己有求于人，知道姿态得放低，“周大哥，来来来，我们进屋坐下来慢慢聊。”
周铁柱一把闪开：“我呸，我这是我家，进不进屋轮不到你做主。有屁就在这放，别进屋弄脏我房子。”
沈锋见周家软硬不吃，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豁出老脸，扑通跪在铁柱前面，抱住他的腿：“周大哥。。。咱们有话好商量。不能报公安啊，我们家志强才12岁，还是个孩子，进了公安局，他这辈子就完了。你大人有大量，就饶了他吧。”
“你家的儿子12岁是孩子，我家5岁妮妮就不是孩子啊。这事没得商量，滚开！”铁柱用力甩，到底是没甩开。
“只要你不报公安，怎么样都行，我们给你家当牛做马都行。”沈锋顾不得脸面了，眼里只有儿子的生死。
陈桂兰看着这场面，冷静了一会。她也很想让公安把志强抓起来，但是上一世看过不少电视，懂得一点法律知识，这志强不满14岁，是过失伤人，还是初犯，本不够量刑，公安顶多就是训诫一顿，连少管所的门都不用进。
想到这，陈桂兰转向面如死灰、汗如雨下的沈锋：“你家志强还小，我老婆子也不想把事做绝了。你们给我们一些赔偿，我们两家就算两清了。”既然法律管不了，那就要钱！
“赔，赔，我们赔！”沈锋听到愿意私了，开心得赶紧站起来。
“妮妮差点连命都没了，现在还在医院，后面治病钱，没个准数。还有我老二和他媳妇，为给妮妮输血，刚抽了血，身子虚，要营养。这都得花钱，这里我就算400块。还有你们砸了我家的东西，得赔偿，算30块。一共430块。多了我老婆子也不要。”
“430块？！！”吴阿妹听到这个数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声几乎刺破耳膜，她猛地从地上弹起来，也顾不上拍灰了，手指头差点戳到陈桂兰眼睛上：“陈桂兰！你疯了？！430块？！你咋不去抢？！你这是要死我们全家！你这是讹诈！裸的讹诈！黑心烂肺的讹诈啊！”
邻居们也被这数额惊得倒吸一口凉气，顿时议论鼎沸：
“430块？老天爷，这得是普通工人快一年的工资了！”
“是不少……可孩子伤成那样，医院花钱跟流水似的……”
“话不能这么说，沈家小子闯的祸，差点出人命，430块买条命，贵吗？”
“要我说，就该报公安！让公安判！该赔多少赔多少！”
“沈家要是拿不出，难道真看孩子去坐牢？”
陈桂兰冷笑：“讹诈？你儿子差点了我孙女！我孙女要是救不回来，你拿四千块来，我也是要他偿命的！四百三十块，买你儿子的命，你还嫌多？”她目光扫过沈丽娟，“还有，这婚，也不用结了。好在彩礼还没过，也不用计算。两个孩子以后就断了来往，我们周家，要不起你们沈家这样的亲家！”
听着四周愈发激烈的议论，沈锋的脸色灰败如土。四百三十块，几乎是他家全部的家底，是他和吴阿妹起早贪黑、省吃俭用多年才攒下的棺材本。可比起儿子的命……他腮帮子咬得咯咯响，喉结上下滚动，艰难地挤出声音：“行，我们赔！”
沈锋眼珠子一转，“但是我们……我们今天是来走动的，身上……没带那么多现钱。”
吴阿妹立刻反应过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穷：“对啊！谁……谁家走亲戚带这么多现钱啊？要命啊！我们穷家破业的，哪来的这么多现钱？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吗？这样，你们宽限几天，我们回村去，砸锅卖铁，求爷爷告去借！借到了，一定给你们送来！一分都不会少！”
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飞快：只要回了村，那是她的地盘。周家还能天天蹲在村口？拖！使劲拖！拖到他们没脾气！儿子送到外地亲戚家躲一阵，风头过了再说！
陈桂兰活了两辈子，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吴阿妹这点道行，她一眼就看穿了。她嗤笑一声，满是嘲讽：“没带钱？”陈桂兰眉毛一挑，“也行。”
沈锋和吴阿妹心中一喜。
却听陈桂兰接着冷冷道：“老头子，你去报公安。该坐牢的坐牢，该吃花生米的吃花生米！”
周铁柱早就不耐烦到极点，闻言“呸”了一声，抬腿就往外走。
“别！别报公安！”沈锋这下真急，忙冲过去拦周铁柱，“周大哥！周大哥留步！有话好商量！好商量！”
周铁柱甩开他手，怒道：“商量？刚才给你们商量赔钱机会，你们耍滑头！现在没啥好商量的了！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