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下火车开始,乔薇碰见了两次抓捕。
她本来不爱凑热闹,转念一想,还是得去看看,至少对这个时代多些了解。
等乔薇下楼,正好看到招待员姚玉丽倚在门边,手里拿着她给的地瓜,热闹看得津津有味。
“妹子,来这,有个好位置!”
姚玉丽招招手,又侧了侧身子。
“玉丽姐,我在楼上听见动静,下来看看。”
乔薇好奇地探头,“这是咋了,这人犯事了?”
还不等姚玉丽说话,前面不远处,一个斯文些的男青年冷笑道:“李前进,我早就看你小子不对劲了,整天偷奸耍滑的,扒着电线杆子看火车道,真当咱们都瞎?”
叫李前进的瘦小男青年想往后缩,后背躺在冰冷的地上,索性耍赖道:“我要回城里看我爸,他病了!”
“病了?有介绍信吗,有公社的批条吗?”
一旁的公安气喘吁吁,指着李前进,“你这是盲流,是逃兵,对得起党和人民的培养?”
“主席让我们下乡,是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懂得什么叫粒粒皆辛苦。”
斯文男青年口气严肃,“你这样就逃跑了,你爸妈都得被戳脊梁骨!”
几个人上前,和拎小鸡一样,把知青李前进拎起来,塞到一辆手扶拖拉机上。
“都散了,散了吧!”
公安维持秩序,驱散人群。
姚玉丽看得意犹未尽,收起了红薯条:“这位逃跑的知青,思想问题很大啊!”
听公安的意思,李前进没有介绍信,买不了车票。
扒火车的过程,被铁路公安及时发现。
“玉丽姐,他没介绍信,就回不了家吗?”
乔薇思前想后,决定还是打探一下情况,未雨绸缪。
姚玉丽没放在心上,关上了门:“那当然了,咱们城里的招待所,要是遇见没有介绍信的,都要上报。”
先上报公安,如果形迹可疑,还要转到革委会。
“革委会那儿,进去也得脱层皮。”
似乎想到什么,姚玉丽的脸色不太好,“妹子,要不是你有铁路的公章。申了请临时住宿,按照规定,你中途下车,招待所不能私自接待。”
乔薇旁敲侧击,发现介绍信堪比现代的身份证,甚至更重要。
想到丢失的介绍信,她心情更沉重了。
已经农历十月初,东北的天早已被寒夜攥紧。
夕阳刚落,墨色满天。
招待所四周,到处是低矮的房子。
周围的住户还没通电,只有几星昏黄的煤油灯光,在黑黢黢的玻璃窗上晃着。
隔着老远,都能闻到烟囱里飘出来的烧柴禾的烟味。
混着冷气,呛得人鼻子发痒。
乔薇按照姚玉丽指点的方向,七拐八拐到了国营饭店。
服务员是个胖婶子,看到乔薇进门,摆摆手道:“回去吧,今天的供应没了!”
难得国营饭店供应饺子,周围的铁路部门的职工闻着味就来了。
饺子刚出锅,就被排队一扫而空。
“婶子,买一份饺子多少钱啊?”
乔薇多少有点失望。
天冷,她想吃点热乎的。
没有饺子,喝一碗热乎的饺子汤也能暖暖胃。
胖婶子没有一点现代的服务意识,斜眼瞟了乔薇一眼,不耐烦道:“今儿供应的猪肉白菜饺子,半份饺子要粮票三两,肉票一两,外加六毛钱。”
“谢谢婶子。”
乔薇仔细算了一笔账。
按照现在的收入,半份肉饺子六毛钱,已经不算便宜了。
到国营饭店吃饺子得先去窗口开票,凭票取餐。
就像她这样的,手中没肉票,就算有钱也买不到。
火车上她太紧张,也胃口。
吃得少,这会儿已经很饿了。
折回铁路招待所,乔薇直接去食堂,要了一份标准客饭。
一荤一素一主食。
天冷,蔬菜稀缺。
食堂里做了白菜炖肉,还有一个醋溜的白菜片。
除此之外,搭配豆腐丝汤和一个粗粮的馒头。
套餐要四两粮票,六毛钱。
算下来,和饺子同价,也不便宜了。
好在炖菜里有几片瘦肉,不需要出肉票。
吃饱洗漱,乔薇早早的上了床。
可能是环境陌生,加上还是无法适应,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等醒来,已经到了第二天中午。
匆忙洗了一把脸,乔薇连饭都顾不上吃,直接去了铁路公安处。
“同志,请问小张公安在吗?”
乔薇左顾右看,没看到昨天帮她登记的人。
办公室里,坐着个三十来岁左右的大姐。
大姐正在翻看登记本,听到说话声抬起头,问道:“你找小张?他家里有点事,今天没上班。”
“同志您好,小张公安昨天帮我登记过,我想打听一下落水姑娘的情况。”
才过去一晚上,乔薇没抱太大希望。
谁知道大姐听了,推了推眼镜,盯着乔薇很严肃地道:“你就是登记的人?我们还找你呢!”
“是有消息了吗?”
乔薇一颗心悬着。
她刚说半句,立刻被大姐打断,表情一言难尽:“你说说你这姑娘,为啥要捉弄人啊?你留的是死者乔薇的名字,怪瘆人的。”
也是运气好,“乔薇”跳车落水后,两个小时就被打捞上来。
“她随身的包里有油纸包的介绍信,我们已经按照地址通知她家乡的公社,公社那边帮忙通知村里,办了死亡证明。”
大姐喝了一口水,“这会儿已经销户,咱们派人进行火葬,就近安排安葬。”
昌图县距离萝北太远了。
听说死者父母双亡,只有一个亲姑姑在京市。
三天之内无法通知,铁路部门加快流程审批。
“销户了?”
乔薇退后一步,差点跌坐在地。
她还活着,一切都是乌龙!
“同志,我是乔薇,我没死啊!”
一时间,乔薇有些接受不了。
尽管有心理准备了,听见“乔薇”的死讯,她还是心酸的不行。
脑子混沌,说话也断断续续的。
登记大姐脸色更严肃:“同志,你不要胡搅蛮缠,你知不知道现在是敏感时期,搞封建迷信是要被关革委会的?”
乔薇抿着唇,试图解释。
登记员大姐本不听:“铁路部门已经安顿好亡者,并且通知了村里,圆满得到了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