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恒猛地回头,看向一旁手足无措的苏云微。
苏云微吓得连连后退:「我……我只是看他发热,就给他吃了一点退热的药散……我不知道会这样……」
她连最基本的药理都不懂!
珩儿在昏迷中,开始痛苦地呓语。
他小小的身体蜷缩着,嘴里一遍遍地,用微弱的声音哭喊着一个称呼:
「娘亲……坏女人……娘亲……我要娘亲……」
他口中的“坏女人”,正是我。
他虽然嘴上被教着怨恨我,可身体的记忆却骗不了人。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最依赖的,依然是那个抱了他三年的母亲。
这一声声“娘亲”,像一把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安恒的心上。
外界的流言蜚语,府中上下的混乱不堪,眼前奄奄一息的儿子……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
他错了。
错得离谱。
他终于清晰地意识到,我那七年的付出和存在,才是整个王府真正的支柱。
而他,为了一个虚假的赝品,亲手毁了自己的一切。
看着病榻上气若游丝的儿子,安恒脑海里一遍遍回响着我离去时那句冰冷的警告。
「莫要后悔。」
他猛地冲出房门,对着院中所有下属,用嘶哑到极致的声音疯狂嘶吼:
「不惜一切代价,把她给我找回来!」
10
安恒的命令下了死,整个王府乃至京城的守卫力量都被调动了起来,以前所未有的规模搜寻一个被他们赶出府的“贱婢”。
可我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安恒冲进我曾住过的那个阴暗湿的下人房。
他像疯了一样在房间里翻找,
最终,在床板下的夹层里,他摸到了一个陈旧的木箱。
这是我离开时太过匆忙,没来得及带走的东西。
安恒颤抖着手打开箱子,里面没有他想象中的金银珠宝,只有一沓沓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纸张。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开。
厚厚的一册,全是他这七年里每一次生病、受伤的详细记录和对应的食疗药方。他从未在意的细节,竟被我记得如此清楚。
他丢开册子,又拿起另一本。
那是珩儿的成长记录。
「初生,六斤八两,哭声响亮。」
「一月,会笑。」
「六月,出第一颗牙,夜里哭闹,用温布巾敷牙床可缓解。」
「一岁,会唤爹爹,王爷很高兴。」
「两岁,爱听我讲故事,最喜欢《小儿语》。」
点点滴滴,巨细无遗,全是一个母亲对孩子最深的爱意。
安恒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他几乎拿不稳那些纸。
在箱子的最底下,他看到了一份用油纸包得好好的契约。
他展开那张已经微微泛黄的纸。
是当年我入府时,与老王妃签下的那份“替嫁协议”。
她保全我被流放的家人,我替郡主嫁人王妃,保全两家颜面。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安恒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协议的最后一句话上。
「……七年为期,若郡主未归,即可取代。」
七年!
我忍辱负重七年,眼看就要苦尽甘来。
而他,却在第七年的最后关头,带着一个赝品回来,将我所有的希望和付出,碾得粉碎。
他不仅毁了我的王妃之位,更毁了这份他母亲亲手许下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