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奈地笑了笑,喉咙发紧,被人推着走向审问室。
另一个警官拍拍他的肩,示意别多问,眼神里写满“别浪费时间”。
我懂。
所有人都更愿相信那位丧子的教授。
一个可怜、有威望、独自拉扯孩子的老父亲。
他的白发和泪眼,就是最动人的证据。
而我,只是个有人动机、有人能力的狠毒学生。
我为什么人,他的儿子为什么死?
答案在他们眼里呼之欲出,简单得像一道算术题。
可他们错了。
最表象的,往往最虚假。
真相藏在无人留意之处。
那个所有人都忽略的缝隙里。
而我,这个深陷圈套的“加害者”,却在灰暗的世界中窥见了一角。
比如张教授哭喊时,那剧本般精准的台词,和眼底一闪而过的、冰一样的镇定。
2
审讯室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李警官坐在对面,笔尖划过硬纸的沙沙声格外刺耳。
卷宗摊开在桌上:陈硕,十八岁,海大学生。
他扫了一眼,鼻腔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同学,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他把“同学”两个字咬得又重又缓。
“动机、人证、物证,齐了。你跑不掉。”
我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平静地迎向他的注视:“你们凭什么觉得那张驾照是我的?证据呢!”
李警官明显愣了一下,眼神变得更凶:“证据还在整理!你就会揪着这件事当借口吗?”
他嗓音拔高,像是要把每个字钉进我耳朵里。
“驾驶证上清清楚楚写的就是你!受害者还因为你的肇事逃逸失去抢救机会!”
“那么小的孩子,你为了和张教授的私事报复在他的身上,你怎么下得去手的!”
“现在认罪,算你自首,还能从轻发落!”
我突然笑了。
不是慌张,也不是委屈,而是真的觉得荒唐,笑得几乎弯下腰去。
真是一个动机合理的罪犯。
我要是凶手,大概也会这么做吧。
只可惜,我不是。
我慢慢止住笑,迎上他逐渐铁青的脸:“李警官,我刚满十八岁,从农村考来这儿读书,哪来的钱买车学车?”
“还有!我有病,本没学过开车!”
“哪个不要命的机构会给一个色盲颁发驾驶照!”
李警官嘴角抽动一下:“色盲?那你的证据呢!拿不出来,你就是最大嫌疑人,这件事板上钉钉!”
话音未落,门被推开。
一个年轻警员快步进来,压低声音:“李队,受害者家属又来催了,说再不结案就要投诉……事情已经被发到网上,舆论压力很大。”
李警官点头,再转向我时,眼神彻底冷了下去。
“还要坚持说谎吗?”
他语气忽然放平,近乎一种冰冷的劝诱:“现在去给张老师道个歉,争取一份谅解书,我们也省得陪你耗。做人,要有底线。这都是为你好。”
为我好?
我沉默地看着斑驳的桌面。
原来这就是“为我好”。
快点认罪,快点结案,快点让一切平息。
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一个可以被推出去的人。
我抬起眼,笑声涩得像裂开的木头:“谎言?为我好?让我认下没做过的事,原来叫为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