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里,主持人正用欢快的声音播报着各地群众欢度春节的喜庆新闻,那份喜庆,与车内的死寂,形成了无比讽刺的对比。
大伯母,那个平里最爱攀比、最爱说三道四的女人,此刻缩在角落里,用手捂着脸,身体微微抽动,似乎在无声地哭泣。她这辈子最看重的脸面,今晚被撕下来,扔在地上,还被无数人踩了又踩。
这种公开处刑的痛苦,比了她还难受。
堂哥大壮和他媳妇坐在另一边,两人从上车开始就在用微信激烈地争吵。
虽然没有声音,但从他们不断戳着屏幕的动作和愤怒的表情就能看出,内容绝对不堪入目。
大壮的媳妇,大概是在埋怨嫁错了人,跟着他们家丢人现眼。
而大壮,除了无能狂怒,把责任推到自己父母身上,也想不出任何辩驳的话。
大伯陈建国,则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像,直挺挺地坐在副驾驶座上。他双眼无神地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夜景,那些璀璨的霓虹灯,在他眼中,却是一片灰暗。
他的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反复回放着今晚在大堂里发生的一幕幕。
那些人鄙夷的眼神,那些幸灾乐祸的窃窃私语,王局拂袖而去的背影,经理递过来的那张两万块的账单……每一帧画面,都像一把钝刀,在他的心上来回切割。
他想不通。
他真的想不通。
那个一向对他言听计从、唯唯诺诺的弟弟,怎么就敢,怎么就能做出这么绝情,这么让他下不来台的事情?
那张贴在家门口的“通告”,那条发在朋友圈的“炫耀”,每一个字,每一张图,都像是精心策划好的组合拳,招招都往他的命门上打。
“陈建军……你好狠……”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也就在这时,他那个被摔碎了屏幕的手机,在口袋里疯狂地振动起来。
是“陈家亲戚群”的消息。
今晚在场的某个远房亲戚,早就把酒楼里发生的一切,添油加醋地发到了群里。
一时间,这个往年只在过年时才热闹几天的亲戚群,彻底炸了锅。
最先跳出来的,是我二姑。她一向看不惯大伯的做派,但碍于我爸的面子,从没说过什么。
二姑:“我早就说过,大哥这么花钱早晚要出事!把建军当成什么了?摇钱树吗?建军一家辛辛苦苦挣点钱容易吗?全给他拿去充面子了!”
立刻有人附和:“就是!每年看大哥在酒楼里吆五喝六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自己多大本事呢,原来花的都是弟弟的血汗钱!”
“这下好了吧,牛皮吹破了,丢人丢到全市人民面前了。我看他以后还怎么有脸出门!”
当然,也有一些思想传统的老人,比如我那远在乡下的三爷爷,开始扮演理中客。
三爷爷:“话也不能这么说。建军是弟弟,帮衬一下哥哥也是应该的。可他这次做得也太过了,大过年的,让哥哥在外面下不来台,这传出去,不是让人笑话我们陈家不团结吗?”
我妈的一个表妹,也就是我的姨,立刻就怼了回去。
姨:“三爷爷,您这话就不对了!什么叫帮衬一下?十几年如一的予取予求,那叫‘吸血’!
建军舅舅仁至义尽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凭什么就得让他一家人受委屈?我觉得他们这次做得对,就该这样,一次性把话说清楚,断净!不然这子永远没法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