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瘫痪后的三个月,我和周文博陷入了冷战。
我搬回我妈家照顾她。
他只在最开始来看过一次,丢下几斤水果,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场面话就走了。
之后,便再也没出现过。
我们的交流仅限于微信。
内容也只有冷冰冰的“生活费转一下”。
我以为我们会就这么耗着,直到其中一个人受不了,提出离婚。
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那天下午,我正在给我妈按摩瘫痪的左腿。
手机疯狂地响了起来。
是周文博。
我划开接听,还没开口,他带着哭腔的、惊慌失措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老婆!你在哪?快回家一趟!”
我心里咯噔一下。
“出什么事了?”
“我妈……我妈今天去复查,查出是肺癌晚期!”
我捏着手机,沉默了。
电话那头的周文博已经泣不成声。
“医生说必须马上住院化疗,后续可能还要靶向治疗,费用……费用最少要三十多万。”
“老婆,咱妈病重,你一定要帮忙啊!”
咱妈。
这个称呼从他嘴里说出来,我觉得无比讽刺。
我淡淡地“嗯”了一声。
“我知道了,我换件衣服就回去。”
挂了电话,我看着床上望着我的妈妈,她口齿不清地发出“啊啊”的声音,眼神里满是担忧。
我拍了拍她的手,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
“妈,没事。”
“我去去就回。”
一个小时后,我出现在周文博父母家。
客厅里一片愁云惨雾。
婆婆赵玉兰坐在沙发上,捂着脸不停地哭。
公公蹲在墙角,一接一地抽烟。
周文博看到我,像看到了救星,红着眼睛就扑了过来。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老婆,你总算来了!”
“医生说不能再拖了,必须马上交钱办住院,可我们家所有的存款加起来,也才五万多块钱。”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里充满了恳求和期望。
“老婆,你那个不是快到期了吗?还有你爸妈留给你的那套老房子,我们把它卖了好不好?救妈要紧啊!”
我看着他这张写满焦急的脸。
和我三个月前在医院走廊里,跪地求人的样子,何其相似。
真是风水轮流转。
我没有抽回自己的手,反而平静地看着他。
然后,我笑了笑。
“我也象征性转一万吧。”
客厅里瞬间死寂。
哭泣的婆婆停住了。
抽烟的公公也抬起了头。
周文博更是像被雷劈了一样,呆呆地看着我。
他似乎没听清,又或者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我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了一遍。
“我说,我出 一 万 块。”
周文博的眼睛猛地瞪大,布满了红血丝。
“许婧,你疯了?!”
他怒吼道,唾沫星子都喷到了我的脸上。
“我妈可是癌症!一万块够什么?”
我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我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我歪着头,用一种天真又残忍的语气问他。
“当初我妈脑梗,你不也只给一万吗?”
“怎么,命是命,我妈的命就不是命了?”
我甩开他的手,学着他当初在电话里那种冷漠又高高在上的腔调。
“你妈又不是我妈,凭什么要我出这么多钱?”
周文博指着我,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他那张因为愤怒和震惊而扭曲的脸,在我看来,真是无比的痛快。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