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不及解释,那股苦涩的味道仿佛还残留在喉咙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爸,妈,这知了……味道不对,你们别吃了!”我急切地喊道。
三叔公那张橘子皮似的脸上,笑容淡了下去,眼神阴沉地看着我:“小峰,你这是什么意思?嫌我这老头子的东?”
“我不是那个意思,三叔公,”我努力解释,“这知了真的有股怪味,又苦又腥,跟平时的不一样!”
“胡说八道!”二叔已经吃了好几个,咂着嘴反驳我,“满口留香,哪来的怪味?我看你就是城里人的臭毛病犯了,矫情!”
“就是!小峰太不懂事了!”
“三叔公别跟他一般见识!”
亲戚们的指责声淹没了我。
父亲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要给我一巴掌。
就在这时,坐在主位上的,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哎哟……我的肚子……”
捂着肚子,额头上瞬间冒出豆大的冷汗,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青白。
“妈!您怎么了?”父亲顾不上我,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紧接着,二叔、三姑、小侄子……凡是吃了那“福寿蝉”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捂着肚子倒了下去,痛苦的哀嚎声此起彼伏。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寿宴,瞬间变成了人间。
我浑身冰冷,呆立当场。
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我看到三叔公依旧稳稳地坐在原地,手里端着酒杯,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冷笑。
他一口没吃。
2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院子里蔓延。
没吃知了的几个远房亲戚吓得尖叫着往外跑,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碗碟碎了一地。
“快!快叫救护车!”我最先反应过来,嘶哑着嗓子大喊,哆嗦着手去掏手机。
可这山沟里信号时断时续,电话拨出去全是忙音。
“别打了!”村长王叔从人群里挤出来,脸色煞白,“去镇上卫生院,开车去!快!”
父亲已经慌了神,抱着痛苦呻吟的不知所措。我冲过去,一把背起:“爸!开你的五菱宏光!快!”
几个还算清醒的叔伯也反应过来,七手八脚地把倒地的家人往车上抬。
整个院子乱成一锅粥,哭喊声、呻吟声、叫骂声混杂在一起。
我背着往外冲,她的身体滚烫,呼吸却越来越微弱。路过三叔公身边时,我停下脚步,赤红着双眼盯着他。
“是你!是不是你的!”
三叔公慢悠悠地放下酒杯,浑浊的眼珠转向我,脸上那橘子皮一样的褶子动了动,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小峰啊,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大家吃得好好的,怎么就你家的人出事了?怕不是……你们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净的东西,冲撞了福寿蝉的阳气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我的心里。
不净的东西?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你胡说八道什么!”父亲听到这话,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回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我只是随便说说。”三叔公摊了摊手,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还是赶紧送医院吧,别耽误了。”
我死死地盯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破绽,但他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心头发毛。